仲春的风送来了不属于昼也窗台上的东西。
昼也此时并未睡着。
“看来你运气确实是不好啊。”
雏蝶悠悠倒在昼也窗台上的君子兰叶子上。
昼也抬起手,靠近了些晃了晃,雏蝶却毫无察觉。
见此,昼也伸手更加靠近向雏蝶。
风却毫不捧场,再次将雏蝶带下花瓣,向着楼下坠去——
昼也起身望向楼下,蝴蝶不免已经消失,此时正值周五的午休时间,学生们多在楼下,众人中,两人格外显眼。
男子身上一件略显早成的工装夹克,左肋下夹着纸袋,右手端着一盆花,缓步跟在前方女子的身侧。
女子上身一件素色短衣,身下则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不得不说,昼也是跟不上这潮流的),眼角是淡淡的慵懒漠然,平添了一丝独特的魅力。
“余诚沐鸢同学身边是……”
昼也班上并不只一人在窗边,自然是开始关注下方的学院风云人物陈沐鸢,不免提到了其身边的男子。
班里消息灵通的学生自然是开始消除信息差:“似乎是新选的学生会宣发部部长——好像是叫桓城于囿来着。”
打自陈沐鸢被交给陈于囿来带,「纠」不免要给陈于囿配上一个与学生会风纪委员相当的身份——以免众多发情期的同学打扰陈于囿带新。
渐近教学楼,二人此时不约而同发现了昼也,三人视线交错又分开,引得众人寻找陈沐鸢视线停留的地方。
“是咱们这边么?”另一边的女生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道。“你认识么?”
“没有啊。不是吧?”
“那是……”几人隐隐望向昼也,这个打自开学就在角落坐着的旧代学长,看着十分不好相处。
昼也觉察,扫了一眼床边,驱离了几人杂乱的目光,而后静静坐会位置,手上转笔,眼中静滞,似乎思索着什么。
不多时,于囿沐鸢二人行至楼前,相互点头间陈于囿步上二楼,而陈沐鸢的班级则在一楼,自是早早去自己班上。
“来的早啊。”纸袋出现在昼也桌上,伴随着陈于囿轻快的哼歌声。
“嗯哼。”昼也伸手从陈于囿背后的手上别出花盆,松散的土壤里一株翠色竹子——
与其苍翠的枝干显得违和的却是其边缘卷起的酥黄叶片。
“给你的似乎和这个有些不太一样。”昼也说着,将其归置在窗台上。
经由昼也的经营,此处已经变作了一处由各式的园林盆景组成的小型花园。
“这不是学艺不精么。”桓城于囿尬笑着,将纸袋里的面包果酱取出来,眼睛却未离开昼也的双手。
……
陈沐鸢走进教室,手上整理着桌面,却觉出一股困意。
毕竟是午休时间,干脆补一阵觉吧。
如此想着,陈沐鸢找出一个枕头——是的,纪委女士带着枕头——打算舒服的睡一觉,但却并未如愿。
……
“余诚沐鸢,音泽市内「负痕者」,「痕」:亚种-「分崩」,效果为使物体解构为零部件。相关注意事项……”
陈沐鸢望着头上挂着的输液瓶,听着桦柏寺人的报告,耳中仍旧嗡鸣不止,这个世界目前从未如此令人陌生——
一天之内差点死在回家路上,又在获生后被告知“异能”一类的存在,并且自己还是持有者,多年来的常识似乎毫无根据,于此刻分崩离析。
“这个新世界不见得欢迎陌生人。”桦柏临走前道。“这些营养液输完后就可以离开了,桓城专人负责你的见习。”
桦柏寺人侧身,露出其后的桓城于囿。
桓城于囿笑着轻轻点头。
天旋地转之间有什么在远处传来:“希望你脑子里的"固化"还不是根深蒂固。”
饱含萧索的男声中,一阵冷风将烟气送入陈沐鸢的口鼻,瞬间的反胃使之终于分清自己已经站在自家楼下的电梯中。
电梯的灯一直如此昏暗么?
再次涌上的反胃使陈沐鸢瞬间看清了面前烟气中飘着的脸。
数小时前的儿戏与此时的冷寂毫不沾边。
“宣驰昼也,电梯里你在搞什么?”陈沐鸢找回来一丝难得的理智——
或许是常与之在年级组处理违纪,沾上了一丝此前平常的生活气息——
但此时发疯的喊出来,却又呛入一口二手烟,咳嗽不止,这人到底在这里攒了多少二手烟!
昼也又吸一口,才揿灭了烟,声音中带出戏谑:“用处呢,自然是让纪委女士闭上嘴。”
说着又窜出一口烟,轻悠悠道:“「纠」并非慈善机构——”
“有时候得给"自己的命"上点心。这座城里「启祸」的年产可并不只两位数。”
那么桦柏说过「纠」的历史上百年,但至今却还是人数稀少——此时陈沐鸢才发觉昼也将“自己的命”咬的格外清楚。
可怜陈沐鸢此时被昼也身上所带出的气息完全压住,只能跟着昼也的思路思考。
“无论本部还是分部,本位层次的「负痕者」都占多数,活的长的亚种倒罕见。”察觉陈沐鸢的不解,昼也不耐烦地继续道。“劣种,末位,亚种,本位,由低至高。”
陈沐鸢此时已经不顾电梯中的烟雾缭绕,完全愣住。
「痕」与生俱来,不可变更,也就是说——
“你这种人可是炮灰的不二人选,好好吃顿团圆饭,不比什么强?”说罢,昼也的身体逐渐模糊,最后几秒中显得格外狰狞。
“粉尘过敏。”这是陈沐鸢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词。
……
陈沐鸢趴在桌面上的身体逐渐紧绷,眉宇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