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晕染的墨意侵蚀掉天幕最后一丝净洁,水玉逸出雷鼓沉闷的音节,敲在早已遍布灰痕的玻璃上,反倒使之不显得那么难堪。
雨,瓢泼如舆。
昼也翻过身,从伏案转至背靠课桌的姿态。
目光微转,窗棂此时声响不止,其外的视野已经被其上波纹迭起的水幕覆写。
却依旧能看到水幕被彼此不分轮廓的光芒交相浸染,向所见者展示着这座城市的辉煌。
出乎昼也意料的是,窗户并未照常开着。
转头瞥向身后漆暗的教室,本应无人处却又一双青色瞳孔映着不知处的光。
“感谢。”昼也转回头,摸起眼镜之际伸展着腰。
“宣驰同学。”清冽的女声中不见情感。
““昼也”就行。”昼也寒暄着,“江上同学有什么事么?”
“你倒是难得给“余诚同学”传点招数。”
身影手上的金铁交鸣被雷鸣掩盖,霆光却又展示出那段带着赤色的蝶刀刀刃。“比如这种糖的要死的问题。”
“一个「亚种」的命不够和我谈。”
“可惜桓城同学是和余诚同学一起的来着。”江上浙弦轻笑。
“「薄」到应付「烁影」的程度来?”昼也此时仍旧背对江上,手上仍旧淡淡磕着桌角:“而断掉信号欲盖弥彰……属于难得的智斗么?”
“那么匆匆点出「亚种」又是……?”江上浙弦冷哼。
二人默然注视着对面多年的老熟人,都知道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或者说今天确实也是例行公事一样的平淡——
江上浙弦眼中先现出厉色——众多清脆的声音汇同一片,教室一侧的窗户全部崩碎,水声夹带着雷鸣溅入室内。
璨熠着霆光的玻璃碎屑中分不清雨滴,却能看见一道迅疾湛出的弧光掺入其间,末端直指昼也。
弧光瞬息逼近——
“嗡——”
……
“本市近日上空冷热气旋相遇,或形成冷锋面强降雨。”
很应景的,烁闪的星光汇成雨幕,交织而下,笼住了广播声,一幅巨大的油画前,撕声响起。
糖纸落下,被光泽的地毯托住。
……
近郊的路途上,一男一女冒着雨奔向一处涵洞。
女子脚上的皮靴踏过方积成的水凹,溅起一圈水花。
陈于囿暗自思忖着究竟要不要开口叫陈沐鸢一起「烁影」移至,但又觉得贸然身体接触不太合适——虽说确有其意——便只好跟着跑。
也罢,涵洞已近。
此时空中又失手倾下一面水幕,催地二人又加速度,才气喘吁吁地到达涵洞避雨。
“呼——”陈沐鸢舒出一口气,望向周遭。
一个长宽差不多的涵洞,其中却有一点光。
方才天色早暗,此时才发现其中一圈单褥铺在墙边,其上一个老人,身上还是未换季的冬大衣,手边一把二胡。
棉大衣上缝补明显不及破绽,众多补丁间或会涌出一絮絮棉花,有着不知先后天的乌灰,显得格外寒酸。
手边弦器漆皮斑驳,油光水亮,看着极具年代感。
老人此时见陈沐鸢目光久久不离,从身后摸出一个豁口遍布的碗,其中几枚钱币。
音泽市久治不愈的痼疾便是城外围的涌入的农工。
音泽高速的发展使时代的割裂极其残忍,西装革履们手上握着无线终端,却能看见如此的“旧时代遗物”——
他们听着“地上全是钱”的传闻来此,却发现一切与自己无关——
只能靠自己曾经辉煌,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手艺,在全然不同的同类眼前讨生活。
陈于囿边理着缀满水珠的头发与衣服,在身上摸着现金,看着陈沐鸢已经到了离老人三五米处。
老人此时拿起二胡,弓弦靠近。
“不妙。”
陈于囿从老人才抬起的眼帘中觉到一丝冰冷。
陈沐鸢此时还在向前,却发现眼前突兀闪出一个身影——
轰!
弓弦相击,一声轰鸣带出二泉映月的前曲与一圈耀眼的焰彩。
“该死!”
陈于囿揽过陈沐鸢到身后,同时左手扬起。
嗤——
沸腾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陈于囿指尖倾出的雨水土石与焰彩撞在一处,终是在一地灰烬的情况下挡住小半圈,护住了二人。
其余焰彩轰在墙壁或是洞外水幕中,或是顷刻爆燃,或是激起大片淬铁般的水汽。
纵使如此,二人依旧感受到一股猛烈的炽热。
陈于囿此时带着陈沐鸢忙退向洞外,却见那人坐在火焰中,并不追赶。
“不对。”
陈于囿又觉出那股熟悉的冷厉气息。
陈于囿手腕一甩,一柄刀扫向雨幕——
“呲——”
一阵令人牙酸的鸣响,刀刃返归之际其上已遍布刻痕。
不得已,二人只能返归洞中。
“你们「薄」未免欺人太甚。”
惟余“拖”了,此时视线中只有雨幕,贸然出外或许会被扎成刺猬。
对方一人于内,一人于外,皆是有备而来,而己方却无任何信息。
弓弦相离,老人沉声道“无意冒犯「纠」,阁下陪我们走一趟即可。”
陈于囿冷笑一声,紧握住手中刀,护住身后陈沐鸢,估摸着总部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骨灰。
陈沐鸢此时紧张地看着二人,脸色凝重。虽不愿在他人庇护之下,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当下最好的解法。
老人见再说无用——这阵雨一旦脱完惟对他不利——便掏出一只耳麦。
“得罪。”
见到耳麦,陈沐鸢微微颔首,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
弓弦再近,音节之间,一圈焰彩再度绽出。
陈于囿已经近乎连中两计,此时不解其中玄机,不敢轻易对其动用手段,只好带着陈沐鸢向墙边退去,凭自己的身体将其护再身后。
轰鸣中焰彩再度袭来,陈于囿手中沙石飞扬将要触及焰彩……
倏地,光芒消失。
上述几秒之内,陈于囿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此时异变陡生,陈于囿只觉眼前一空,却闻身后一声爆鸣。
“趴下!”什么东西扑上后背。
回首间,一轮光彩猛地出现,直袭尚在半空,眼中满是惊惧的陈沐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