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下来。
夏言汐猛地抬头看向二楼，脚步顿了顿。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刚才还绷得像铁一样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希希。”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保镖立刻拦在她身前。杨雪挥了挥手，楼梯口、走廊尽头，一个个黑衣人影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人数比她带来的多了三倍。
打斗很快就开始了。
夏言汐带来的都是跟着她多年的好手，可架不住对方人多。
闷哼声接连响起，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人胳膊被打折了，还撑着身体挡在她前面。
杨雪站在茶几边，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水冒着热气，她看着客厅里的混乱，嘴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
“夏言汐，别硬撑了。”她吹了吹茶叶，“你现在走，我不为难你。再不走，你也留在这里。”
夏言汐没看她。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二楼那扇门，门后面的拍门声越来越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尝到了血腥味。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再耗下去，谁也救不了希希。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二楼的方向喊，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希希，等着我。三天，我一定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手肘撞开身边一个保镖的胳膊，带着剩下两个还能站着的人，快步走出了别墅。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引擎发动，很快就消失在山路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扯坏的衣服。杨雪放下茶杯，茶水晃出一点，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她挥了挥手：“收拾干净。”
然后转身上楼。
二楼的卧室里，夏希还趴在门上。
他听到了汽车开走的声音，手指还抠在门板的缝隙里，指缝渗着血。他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姐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夏希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杨雪。
杨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脸上没有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温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夏希浑身发冷。
“你就那么想跟她走？”她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夏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门上。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杨雪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一步步走到夏希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还没消的指印。那是昨天她打的。
夏希偏头躲开。
杨雪的手停在半空。她顿了顿，然后突然揪住了夏希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力道很大，夏希疼得皱起了眉，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问你话。”杨雪的声音依旧很平，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买衣服，给你买吃的，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她呢？她只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见任何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夏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挣扎着想推开她，手刚抬起来，就被杨雪抓住了手腕。
“别挣扎。”杨雪说，“你越挣扎，我越生气。”
她拖着夏希往床边走。
夏希的脚在地板上蹭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他脸色一白，声音带着哭腔：“别……孩子……”
杨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夏希平坦的小腹，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
她的眼神暗了暗，然后猛地一用力，把夏希摔在了床上。
“孩子？”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这是她的孩子，不是吗？”
她俯身压了上去。
夏希的哭喊被她堵在嘴里，变成了细碎的呜咽。他能感觉到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可他推不开身上的人。
杨雪的动作很用力，带着惩罚的意味，可又在碰到他肚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一点力道。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希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夏言汐说的那句话。
三天。
再等三天。
天慢慢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夏希苍白的脸上。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任由杨雪摆布。小腹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他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雪停了下来。
她躺在夏希身边，喘着气。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侧过身，看着夏希。夏希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咬得破了皮。
她伸手，轻轻拂开夏希额前汗湿的头发。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冰凉的。夏希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杨雪的手指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小腹上。那里很软，还没有任何变化。
她轻轻摸了摸，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居然还在。”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可惜，又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俯下身，在夏希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没关系。”她贴着夏希的耳朵，声音很低，像在说悄悄话，“我会养他的。夏希，我爱你。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
夏希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晕过去了。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放在身侧的手，还下意识地护在肚子上。
杨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起身下床，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轻轻给夏希擦脸，擦脖子，擦他身上的汗。
她的动作很轻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擦完之后，她给夏希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又看了他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杨雪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楼下，她的手下正在等着她。
“老板，要不要加派人手？”
杨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路。
阳光很好，照得树叶发亮。
“不用。”她说，“把所有的路口都守住。她来的时候，直接拦住。”
手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杨雪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吻夏希的时候，尝到了他眼泪的味道，咸的，苦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而另一边，夏言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她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手机响了，是她的手下打来的。
“老板，人都齐了。”
“嗯。”夏言汐应了一声，声音很冷，“把所有能用的人都带上。三天后，去H市。”
“是。”
挂了电话，夏言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夏希，十五岁的样子，站在阳光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夏希的脸。
“希希。”她轻声说，“等我。”
车开得很快，朝着城市的方向驶去。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重逢，正在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