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在所有人心上。
夏希在清晨的微光里醒过来。
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胀,小腹断断续续坠着隐痛。他睁开眼,望着陌生奢华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浅淡的雪松味道,是杨雪身上的气息。
他被换了一身柔软干净的睡衣,身上细碎的伤口都被涂好了药膏。
指尖微动,才发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着,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杨雪整夜都留在这里。
夏希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昨夜的画面涌上来,眼底迅速蒙上湿意。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响,手本能地捂在小腹处。
这里,是他仅有的支撑,也是他唯一的盼望。
他心里没有底气,不知道三天之后,姐姐究竟能不能赶来。
身后的人轻轻动了动,杨雪睁开眼,眼底没有晨起的慵懒,只剩一片沉静。
她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指尖轻轻擦过他眼下的乌青,动作很轻。
“醒了。”她晨起的嗓音低哑。
夏希下意识躲闪,往旁边缩了缩,却被抱得更紧。
“别躲。”杨雪把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低落,“我不会再伤你。”
夏希闭着眼,始终沉默。
这份沉默刺得人心头发闷。
杨雪收紧手臂,脸埋进他的发丝里,安静地嗅着他的气息,没有再多言语。
压抑的氛围填满了整间卧室。
片刻后,杨雪起身坐起。
看着夏希蜷缩的背影、微微发抖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被偏执覆盖。
她下床拉开窗帘,晨光涌入室内,落在夏希苍白憔悴的脸上。
“我让人备了早餐。”杨雪语气平淡,“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多少吃一点。”
听见孩子二字,夏希骤然一僵。
他慢慢转头,看向杨雪,眼里满是戒备、恐惧,还有一丝不肯妥协的倔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让你留下来。”杨雪的目光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温柔又执拗,“这个孩子,我会养。你们都只能陪着我。”
“我要等姐姐。”夏希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杨雪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却没有发怒:“我让你等。”
她清楚自己布下的防守,也了解夏言汐的实力。她要让夏希亲眼见证,他的希望终会破灭,最后只能依赖自己。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死寂又压抑。
杨雪不再动用暴力,细致照料他的起居饮食,只是卧室门始终紧锁,他半步都不能离开。
屋外所有山路路口,全天都有手下把守,密不透风。
夏希安静接受所有照料,不亲近、不反抗。他整日坐在窗边,望着山路的方向静静等待。他吃得极少,脸色日渐惨白,小腹的坠痛时常发作,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杨雪看在眼里,逼他进食、想请来医生,都被夏希冷漠拒绝。
他用沉默的方式,无声地抵抗着囚禁。
时间缓缓流逝,第三天的黑夜如期降临。
别墅灯火通明,四下却寂静无声。
杨雪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轻叩桌面,望向紧闭的大门。
手下躬身汇报,所有路口布防完毕,人手全部就位。
“她来了,直接拦下。”杨雪神色冷淡。
手下领命退下。
她抬眼望向夏希,夏希正伫立在沙发边,单薄的身影映在灯光里,一动不动凝望着山路的方向。
杨雪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
山路尽头,一束束车灯划破沉沉夜色。
夏言汐坐在车内,胳膊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眼底却只剩彻骨寒意。
身后车队整齐列队,全员戒备,杀气内敛。
整整三天,她集结了所有力量。只为冲破阻碍,接回夏希。
望着不断靠近的别墅,她五指紧握,指节泛白。偏执的念头藏在心底,这一次,没人能再分开他们。
车队停稳,夏言汐推门下车,稳步走向别墅。夜风拂动衣角,沉静之下,是一触即发的对峙。
别墅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终极的对决,正式开始。
客厅里的,夏希听见了熟悉的引擎声。
泪水瞬间滑落。
“姐姐,来了。”他等的三天,终于到了。
客厅里的杨雪抬眸,对上夏希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汹涌的嫉妒与怒意翻涌而上,脸色彻底阴沉。
这场困住所有人的游戏,才真正步入终局。
杨雪将夏希抱到二楼卧室里。
同时,别墅沉重的大门刚敞开一条缝,枪声就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响起来。
夏希整个人猛地一颤,攥着窗帘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趴在窗沿上,眼睛死死盯着,连呼吸都忘了。
车灯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人影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和闷哼声一声接一声传上来。
他看见穿黑色衣服的人倒下去,又有更多的人冲上来,泥土被血浸成深褐色,在路灯下泛着黏腻的光。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每一声枪响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在那些晃动的人影里拼命找,找那个永远挺直的背影,找那个会第一时间喊他名字的人。
“姐姐……”他小声念叨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腹的坠痛又翻涌上来,疼得他弯下腰,却不肯移开眼睛。
突然,院子里的喊杀声弱了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开人群,冲了过来。
是夏言汐。
她的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了大半,胳膊上之前结痂的伤口彻底裂开,血顺着小臂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红印。她手里握着枪,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拦路的人,抬手就是一枪,没有半分犹豫。
她身后跟着十个同样浑身是血的亲卫,十个人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撕开了杨雪的防线。
“希希!”
夏言汐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二楼窗边的他。
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裂开一道缝,带着急色和后怕,她加快脚步往别墅门口冲。
“姐姐!”夏希终于喊出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转身去拉卧室的门,门还是锁着的,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姐姐!我在这里!”
客厅里,杨雪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在一下一下轻叩桌面。
看着冲进来的夏言汐,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抬了抬手。
原本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突然涌出来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
他们是杨雪的贴身死士,个个身手狠戾,手里都拿着消音枪。
夏言汐脚步一顿,立刻将身后的亲卫护在身后。她举枪对准杨雪,声音冷得像冰:“把我弟弟放了。”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杨雪轻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夏言汐,你太急了。你以为我这三天,只是在陪他吃饭睡觉吗?”
话音刚落,死士们就冲了上来。
枪声在客厅里闷响。
夏言汐的枪法极准,倒下的人一个接一个,但对方人太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钻心,握枪的手开始发颤,却始终不肯后退一步,眼睛一直瞟着二楼的方向。
一个亲卫为了替她挡子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夏言汐分心去扶,就在这一瞬间,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死士手里拿着空了的注射器。
麻醉剂的药效来得极快,四肢瞬间变得沉重,眼前开始发黑。
她手里的枪掉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姐姐!”
夏希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尖叫着,用身体去撞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夏言汐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二楼。
她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绝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两个亲卫也很快被制服。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杨雪站起身,走到夏言汐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昏迷的脸,眼神冰冷。
“拖去地下室,锁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她顿了顿,补充道,“对外说,夏言汐负隅顽抗,已经被击毙了。”
手下应声,架起夏言汐,拖着她往地下室的方向走。血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一条断了的红绳。
杨雪抬手,示意人清理现场。她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二楼。
夏希还在撞门,哭声断断续续传下来,像小猫一样,挠得她心头发痒,又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她慢慢走上楼梯。
卧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夏希正瘫在地上,额头撞得通红,脸上全是眼泪和汗水。
他看见杨雪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角:“我姐姐呢?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杨雪蹲下来,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异常温柔。
“夏希,”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姐姐死了。”
夏希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杨雪,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死了。”杨雪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夏希的心脏。
“她冲进来的时候,被我的人一枪打中了心脏,当场就没气了,尸体我已经让人处理了,扔到后山喂狼了。”
“不可能……”夏希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你骗人!我明明看见她进来了!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杨雪往前挪了挪,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看,外面的声音都停了。如果她还活着,怎么会不来找你?”
夏希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车灯已经灭了,人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希望,他唯一的盼望,他等了整整三天的人,就这么没了。
他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小腹的疼痛和心里的疼搅在一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杨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杨雪才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不断涌出的眼泪。
“夏希,别难过了。”她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和温柔,“你姐姐不在了,还有我。我会爱你一辈子,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用再等任何人,也不用再怕任何人。”
“留在我身边,试着爱我,好不好?”
夏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他看不懂的疯狂和占有。
他想摇头,想骂她,想推开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世界,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