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作者:青之芙 更新时间:2026/5/5 4:34:31 字数:4478

夏希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他捂着脸的手垂下来,指尖沾着湿冷的泪,抠进地板的缝隙里,指甲缝嵌了灰。

小腹的疼一阵紧过一阵,他弓着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肩膀抖得厉害。

杨雪抱着他,没说话。她的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拍,像哄哭闹的婴儿。

雪松味裹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夏希的鼻子里。他没推,也没动,任由她抱着,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夏希的眼睛肿成两条缝,干涩得发疼,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杨雪松开他,站起身。她蹲下来,伸手想扶他。夏希偏头躲开,自己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厉害,晃了一下,扶住了床边的柜子。

“早餐在楼下。”杨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夏希没应声。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团。

杨雪站在床边看了他五分钟。

然后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响。

夏希睁着眼,看着墙壁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冰凉。

肚子里有微弱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中午的时候,佣人端了粥和安胎药进来。

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粥还冒着热气。

夏希坐起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粥煮得很烂,没什么味道。

他吃了小半碗,放下勺子,端起那碗黑褐色的药,仰头喝了下去,苦味在舌尖散开,他皱了皱眉,没吐。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杨雪每天早上会来一次,站在床边看他一会儿,说一句“按时吃饭”,然后离开。

中午和晚上,佣人会准时送饭菜和药来。卧室的门不再锁了,夏希可以在别墅里随便走。

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山路。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色还是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有时候坐久了,小腹会坠着疼,他就弯下腰,手按着肚子,等那阵疼过去。

杨雪偶尔会陪他坐一会儿。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处理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两人一句话都不说,一坐就是一下午。

杨雪合上文件,钢笔啪地一声扣上笔帽。她站起身,没有看夏希,径直走了出去。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又很快熄了。

别墅里彻底静了下来,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夏希依旧坐在窗边,手无意识地按着小腹。阳光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在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头顶的灯泡晃了晃,昏黄的光线下,灰尘在空气里飘。

水滴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滴答,滴答。

夏言汐靠在墙上,手腕上的铁链绷得笔直。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睁眼。

杨雪走到她面前。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牛皮鞭,鞭梢缠着金属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把手里的铁盘放在地上,盘里的金属刑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她没说话,抬手,鞭子带着风声抽下去。

“啪”

夏言汐的衬衫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铁链哗啦一声响,她咬着牙,没出声。

杨雪又抽了一鞭,这一鞭抽在她的胳膊上,旧伤口裂开,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我查到了。”杨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个月前,你在私人诊所开的药。”

夏言汐猛地睁开眼。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杨雪。

杨雪笑了笑,笑容很浅,没有温度。

她抬手,又是一鞭。这一鞭抽在她的肩膀上,夏言汐闷哼一声,身体往旁边歪了歪。

“你真是个恶心的人。”杨雪的语气依旧平淡,鞭梢轻轻划过夏言汐脸上的伤口,“竟然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那种龌龊的心思。”

“闭嘴。”夏言汐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怎么,敢做不敢认?”杨雪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下药,强占他,让他怀你的孩子,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他是我弟弟!”夏言汐突然嘶吼起来,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她猛地往前扑,却被铁链狠狠拽回去,摔在地上,“我就应该保护他,爱护他!爱他,他喜欢的是我,不是你!”

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她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

杨雪抬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骨头发出咯吱的轻响。

夏言汐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让他怀孕就是你的保护?”杨雪的声音冷了下来,脚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你真以为他喜欢你?他向你呼救,只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怕你,不是爱你。”

她弯下腰,用鞭梢挑起夏言汐的下巴。

鞭梢的金属丝划破她的皮肤,血珠渗出来。

“他还小,分不清依赖和爱。”杨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会教他,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我会给他一个家,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你,只会把他拖进地狱。”

“你胡说!”夏言汐猛地偏头,甩开她的鞭梢,“他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

杨雪直起身,她抬手,鞭子又一次抽下去,一下,又一下。

皮鞭破开空气的声音,皮肉裂开的声音,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夏言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血浸透了她的衬衫,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杨雪停了手。皮鞭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你就在这里看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看着他慢慢接受我,看着他生下孩子,看着他彻底忘了你。”

她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今天下午,他吃了我给他买的草莓。很甜。他说,很好吃。”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夏言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顺着她的指尖,慢慢流进水泥地的缝隙里。

头顶的灯泡还在晃。水滴声,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和泪,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伸出手,死死攥住地上的铁链。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平时送药的张妈。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头埋得很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道没有血色的直线。

她把草莓放在茶几上,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盘,猛地缩了一下。

转身要走的时候,胳膊扫到了桌角的玻璃杯。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

张妈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蹲下来捡碎片。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被锋利的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砖上,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顾着飞快地拢碎片。

“小心。”夏希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张妈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恐。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抱着装碎片的托盘,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下了楼。连掉在沙发底下的一块碎玻璃都没敢回头捡。

夏希看着地上那点刺目的血迹,小腹突然一阵熟悉的坠痛。

他弯下腰,手紧紧按着肚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又过了很久。

久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浑浊的暗红色,别墅里的光线一点点沉下去,连窗外的树影都变得模糊。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是杨雪的。

夏希抬起头,杨雪走上楼。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衫,身上的雪松味比平时浓了好几倍,像是整瓶香水都泼在了身上。

但那股浓烈的香味底下,还是隐隐透出一丝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气。

她的袖口挽到小臂,白皙的皮肤上横着一道新鲜的抓痕,血珠正慢慢往外渗。

指甲缝里,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像是水泥地蹭上的泥。

她没有看夏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卧室看他有没有吃饭。

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过了约莫十分钟,她走出来。

头发是湿的,发梢滴着水,小臂上的抓痕贴了一块白色的创可贴。

她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下了楼。

汽车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越来越远,顺着蜿蜒的山路,慢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别墅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这天晚上,杨雪回来得很晚。

夏希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呼吸均匀。

杨雪走到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脸颊,夏希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开眼。

杨雪站了片刻,转身走出卧室。

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往地下室的方向去了。

夏希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消失。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很凉,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口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夏希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地下室在别墅的最尽头。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对讲机。

夏希躲在拐角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了。

夏希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才快步走过去。地下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阴冷的风从缝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推开门。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过道尽头的一盏灯亮着。墙壁是水泥的,潮乎乎的,往下滴水。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夏希一步步往前走。过道两旁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编号。

走到最后一间门口,他停下了。

门没有锁。

夏希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铁门,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墙壁上钉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一个人的手腕上。

那个人背对着他,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脸。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染血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夏希的脚步顿住。

他的手捂住嘴,牙齿咬着掌心。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转过头。

是夏言汐。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夏希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夏希冲过去,跪在床边。他想碰她,又怕碰疼她,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夏言汐抬起手,铁链哗啦一声响。她的指尖碰到夏希的脸,冰凉。

“希希。”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夏希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抖动,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夏言汐抱着他,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他一样。

两人抱了很久。

夏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他伸手去解夏言汐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很粗,锁得很紧,怎么也解不开。

“别费力气了。”夏言汐按住他的手,“钥匙在杨雪那里。”

夏希的动作停住。他看着夏言汐手腕上被铁链磨出来的血痕,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小声说,“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夏言汐摇摇头,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是姐姐没用,没保护好你。”

她的目光落在夏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软了下来。

“孩子还好吗?”

夏希点点头。

“那就好。”夏言汐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希希,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能冲动。

杨雪的人很多,我们硬闯不出去。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等姐姐出去,一定带你走。”

夏希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夏言汐的脸色一变,推了夏希一把。

“快走!别让她发现你来过。”

夏希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咬咬牙,站起身。

“姐姐,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完,他转身跑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夏希沿着原路跑回卧室。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夏希走到床边,躺下来。他把手放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月光在他脸上移动,他的眼神很亮,没有一丝睡意。

走廊里传来杨雪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希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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