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在地面的一切事务，汇报完情况后，塔苏拉合上通讯器，转身准备走向穿梭机。
“等一下！”
缇安塔从废墟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跑得跌跌撞撞，翅膀在身后扑腾了两下，离地不到几分钟又摔了下来。她一把抓住这位米莉拉的手臂，手指尖攥得发白。
“带我回去……求你了！带我回去！”声音是哑的，她哭丧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塔苏拉的袖口上。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知错！我什么都认！您让我认什么错都行……”
塔苏拉眯起了眼睛，任由她拽着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这只哭得稀里哗啦的米莉拉，沉默了几秒。吐了口气后，她伸手拍了拍缇安塔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点长辈的温和。
“别哭，好吗。”
缇安塔哭得更大声了。
珂莉站在几步外，双臂抱胸，尾巴垂在身后。碧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表情呆板得像块木头。
缇安塔哭了好一阵，声音渐渐小了，变成抽噎。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塔苏拉：“带我回去……求你了……”
塔苏拉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口上摘下来，后退一步，正了正小礼帽。
“缇安塔医学生。”
稍微严肃了一点。
缇安塔愣愣地看着她。
“你，很荣幸，受到卡利多议会的临时征调。”塔苏拉一字一顿，“你将独自成立名为【极限】的部队。你的任务是——探索你的灵能极限，直到它升到七级。”
珂莉倒是听见这话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盟友。
“灵能……那是什么？”
“在此之前，”塔苏拉尽力避免为她做出答复，“很抱歉，你无法返回天空城。”
缇安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塔苏拉转向珂莉，微微欠身：“抱歉给绮罗族带来了麻烦，卡利多会永远铭记我们之间亘古的情谊。”
珂莉没有回礼，这名年轻的骑士向盟友点头致意。
塔苏拉转身走向穿梭机。
银灰色的舱门在她身后关闭，引擎低鸣，气流卷起满地的灰烬和碎屑。
穿梭机升空，消失在云端。
缇安塔站在原地，仰着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珂莉没有走过去。
这名领袖站在废墟中央，古铜色的铠甲沾满灰烬，碧蓝色的眼睛望着穿梭机消失的方向。
七级。
她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良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将视线落在了缇安塔的身上。
这位草绿色长发的米莉拉如同一名村姑眺望着月亮，她站在废墟中央，仰着头，哀伤的情绪不自觉得往外逸散着。
穿梭机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点。
“别看了。”
声音不高，但缇安塔感受到了莫名的沉稳。
她茫然地看着这名传说中的英雄。
“再看，她也不会回来。”珂莉往前走了两步，古铜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孤见过很多人被流放。没有一个是因为别人的怜悯被接回去的。”
“要靠自己争取。”
缇安塔慢慢低下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灰和泪混在一起的痕迹。她看着珂莉，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珂莉的闭上了眼眸，族人们的惨状又在她脑海中闪现了一番。
“不然呢？你引来了天羽教会的骑士团，”珂莉说，“绮罗族失去了很多优秀的孩子。我们的假据点毁了，孤仅此一座的重镇也暴露给了你们，尽管你们是绮罗的盟友。”
缇安塔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麻烦不小。”
珂莉说完这四个字，停顿了一下。
“但孤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麻烦不是你主动找的。”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陈述着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事实，“是麻烦找上了你。”
缇安塔抽了抽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珂莉看着她。
碧蓝色的眼睛在落月下熠熠发光，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沉淀了很久的、安静的光芒。
“孤不认为灵能能升到七级。”珂莉忽然说。
缇安塔抬起头。
“六级是极限。”珂莉说，“这是我们灵能者的常识。至少对活了几百年的米莉拉来说是常识。”
“那我……”
“所以卡利多不是在给你任务。”珂莉打断她，“是在给你一个回不来的理由。”
缇安塔无言以对。
珂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转过身，背对着缇安塔，望向废墟深处那些还在被米莉安清理的尸体。
“你可以留在孤这里。”
珂莉想了想，还是准备收留……自己的老朋友。
缇安塔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不行。”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我已经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的祸……我不能再——”
“你不能再给绮罗惹更大的祸了？”珂莉没回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确实。但你还有别的去处吗？”
缇安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废墟上一片寂静。
远处，一台米莉安正把一具白盔尸体拖进坑里。近处，风吹过废墟，带起了一阵灰尘。
珂莉没有说什么去催她做下决定。
缇安塔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