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两个贼人放走之后,
苏进坐在床边客,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了皱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转头看向居沙。
少女正舒舒服服地斜倚在他肩上,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衣衫微乱,发丝散落在肩头,月光映着她白皙的面庞,一双眸子清清亮亮,正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苏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咱们刚才,是把那两个贼放跑了,是罢?”
居沙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苏进又道:“那两个贼方才是不是放了迷香?”
居沙又想了想,再次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苏进再道:“那两个贼,会不会不只有对我们下手?”
居沙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味道:“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苏进面色微微一变,声音也紧了些:“那会不会有其他房客遭遇毒手?”
居沙坐直了身子,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笃定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苏进当即站起身来,伸手便去够那件搭在床脚的外衫,一边穿一边急道:“那咱们赶紧去救他们罢。”
居沙依旧坐在原处,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赞同:“本就应该如此。”
苏进穿好衣衫,系好腰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伸手便要拉开门闩。可手刚触到那冰凉的木闩,他忽然觉得身后少了点什么动静。
没有起身的窸窣声,没有跟来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平稳得不像话。
他回过头。
居沙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躺了下去,四仰八叉地摊在床榻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一只脚还露在外面,脚趾微微蜷着,看上去舒服极了。
苏进愣了一下:“你怎么又躺下了?”
居沙一脸理所应当,连眼睛都没睁开:“三更半夜,不睡觉又做什么?”
苏进道:“不是说要去救他们吗?”
居沙点点头,语气真诚:“是有这么回事。”
苏进又愣了一下,只觉得哪里对不上:“那你。。。”
“是你要去救他们,”居沙悠悠地把话接了过去,“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动?”
苏进一时语塞。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他几步走回床边,伸手便去抓居沙的手臂:“你跟我一起去。”
居沙眼见自己手臂被抓,便把脑袋扭向另一边:“松手。”
苏进心头火起,手上反而加了几分力道:“不松。”
居沙鼓着腮帮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气恼:“不松手我咬你。”
苏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谁咬谁是小狗。”
屋里安静了一瞬。
居沙果然没有动。她依旧别着头,不肯看苏进,但嘴角分明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绷住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可不是小狗。”
苏进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倒是消了大半。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那你总该跟我去罢。”
居沙终于扭过头来。
她看着苏进,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论如何都教不会的笨徒弟。她摆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却又透着一股子笃定:“没太大关系啦。”
苏进挑眉。
居沙坐起身来,掰着手指头跟他分析:“你想想,如果人已经被他俩宰了,咱们现在去看也没有用,对吧?不过大概率没有。你别忘了,那俩人方才还在咱们屋里吵,一个说要杀人越货,一个说只偷钱,争得面红耳赤。若是他们真已经杀过人了,何必在咱们这儿吵那一架?”
苏进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仍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居沙也不挣,继续说道:“退一步讲,就算有别的房客中了迷香。而唐门这一款迷香我恰巧有专门研究过,劲儿是大,但不会害人性命,顶多让人睡到明天日上三竿,但一点毒都没有。而且你放心。漠北双雄那俩人根本不会制毒,改不了这迷香的方子。”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苏进终于松开了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门外廊道方向,又看了看已经重新躺平的居沙,终于还是走了回来。
他刚坐到床边,居沙一脚便踢了过来,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嫌弃:“滚下去,自己打地铺去。”
苏进纹丝不动,反而往床榻内侧挪了挪。他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自己请我躺到你身边的,那我可得躺个够本。”
居沙瞪了他一眼,月光下那双眼眸清清亮亮,似嗔非嗔。
苏进也不怕,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还顺手扯了扯被角。
两人对视了一瞬,不知是谁先没绷住,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窗外风声低吟,驼铃在夜风中发出零星的脆响。远处似有更夫敲着梆子,声音模糊而遥远。
苏进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突然感到一阵心安。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居沙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这一次不像是装的。
她的呼吸绵长而沉,偶尔还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突然,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去了大半。
苏进苦笑了一下,没有去扯被子,只是闭了眼。
没过多久,他也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