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曦跟在赫尔曼大神官身后，穿过神殿的长廊，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攻略计划。
恋爱养成游戏的核心是什么？是初见。
第一印象决定好感度起点，好感度起点决定攻略难度，攻略难度决定最终能不能打出完美结局。这套数值模型她闭着眼睛都能推演出来，三年策划不是白干的。
所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见到圣女第一面该怎么表现？
是走高冷路线，让对方觉得自己深不可测？还是走阳光路线，用反差感拉近距离？或者干脆摆烂到底，看看能不能触发圣女的母性本能？
沈若曦正在心里列着方案对比表，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变了。
她从神殿的长廊踏进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大厅。穹顶比刚才那个神殿还要高出将近一倍，四周矗立着十二尊女神像，每一尊都手持不同的法器，神情庄严肃穆。阳光从穹顶中央的巨大天窗倾泻而下，在大厅正中的高台之上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池。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圣女。
是一个穿着深红色主教袍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鬓角微白，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若曦。他身后还站着四个穿着银白盔甲的圣殿骑士，腰悬长剑，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精英怪级别的存在。
沈若曦的脚步顿了一下。
赫尔曼大神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奥古斯特大主教，勇者大人已从召唤仪式中苏醒，圣剑认主顺利完成。”
大主教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沈若曦身上。
沈若曦也看着他。
然后她看见大主教头顶飘过一行字：『这就是圣剑选中的人？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样子……不过既然是圣剑的选择，应该不至于太差。先按流程来吧。』
沈若曦挑了一下眉毛，没说话。
奥古斯特大主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头，又重又稳：“来自异世的勇者，光明女神已向我降下神谕。黑暗势力正在北方崛起，魔王封印日渐松动，魔物从裂隙中涌出，肆虐边陲村镇。你既被圣剑选中，便是女神钦定的救世之人。从今日起，你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沈若曦举起一只手。
大主教的眉头微微皱起。
赫尔曼大神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刚才已经领教过这位勇者大人的风格了。
“我不干。”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四个圣殿骑士面面相觑。赫尔曼大神官闭上了眼睛。就连奥古斯特大主教脸上那副从容威严的表情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沈若曦把圣剑从肩头拿下来，往地上一杵，双手搭在剑柄末端，姿态像极了在公司茶水间里摸鱼的员工，“我刚才在路上想了一下，这个勇者的工作内容听起来就很不划算。”
奥古斯特大主教沉默了三秒，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勇者，”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可知黑暗势力一旦冲破封印，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浩劫？届时生灵涂炭、万物凋敝，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
“我不在这个世界长大，我在这里没有珍视的东西。”沈若曦平静地陈述事实。
大主教的嘴角抽了一下。
“而且，”沈若曦继续往下说，“你们这个项目周期太长了。魔王封印松动，北方魔物肆虐，从情报来看这应该是主线剧情至少三到五个大章节的量。我一个人去跑图、清据点、打boss，全程单核带队，输出压力全在我身上，你们神殿就负责发任务和说漂亮话？”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虽然猝死过一次，但脑子没坏。这种级别的劳动强度，不给报酬说不过去吧？”
奥古斯特大主教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向赫尔曼大神官，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确——你召唤了个什么东西？
赫尔曼大神官满头大汗，小声说：“大主教，这位勇者大人……思维方式比较特别。”
“我听得到。”沈若曦说。
赫尔曼赶紧闭嘴。
奥古斯特大主教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沈若曦。他活了五十多年，执掌神殿事务二十载，见过虔诚的信徒、见过狂妄的挑战者、见过心灰意冷的背弃者，但从来没见过被圣剑选中之后跟神殿讨价还价的。
不过他能坐到大主教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信仰虔诚。
“勇者，”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从高台上缓步走下，“你说得对，拯救世界确实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应当有与之匹配的回报。”
沈若曦眼睛微微一亮。
有戏。
“神殿可以为你提供一笔丰厚的资金，作为你在旅途中的开销。”奥古斯特大主教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同时，王都方面也会为你颁发正式的身份文书，以及一处位于王都中心地带的宅邸。任务完成后，你还将获得王国最高的爵位和封地。”
沈若曦摸着下巴想了想。
“宅邸是永久产权吗？”
“……是。”
“资金是一次性支付还是分期？”
大主教的眉心皱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勇者会问出这种专业术语：“可以分批支付。”
“那具体金额是多少？币种是什么？这个世界的通货膨胀率大概在什么水平？”
“……”
奥古斯特大主教沉默了。
他发现这位勇者谈条件的时候，眼神里的光芒和之前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那是一种精明的、带着计算意味的锐利目光，像是在审视一桩买卖是否划算。
大主教的头顶飘过一行字：『这个人……不好糊弄啊。』
沈若曦看见了，但面不改色。
“勇者，”奥古斯特大主教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你提出的问题，神殿都可以给出让你满意的答复。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是否有意愿承担这份责任？”
“有意愿，但意愿的程度取决于待遇的水平。”沈若曦回答得理直气壮。
大主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沈若曦敏锐地注意到他身后的四个圣殿骑士齐齐挺直了腰板，像是在应对什么重大时刻。
“很好。”奥古斯特大主教说，“既然勇者对条件有所考量，那神殿自然也不会吝啬。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别的意味，“圣剑选中之人，与神殿之间的关系并非单纯的雇佣。勇者需要伙伴，需要指引，需要神圣力量的加持。而这些，只有神殿能够提供。”
沈若曦警觉地看着他。
这个大主教的语气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像她以前在游戏公司时，运营部门的同事在给玩家画饼之前的那个铺垫阶段。
“因此，”奥古斯特大主教的声音重新变得庄重而缓慢，“神殿决定，将由光明神殿最尊贵的圣女殿下，亲自担任你的辅助者。”
沈若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圣女殿下拥有最纯净的神圣之力，能与圣剑共鸣，大幅增强你的战斗力。同时，她熟知大陆历史、魔物图鉴以及各类神圣仪式，是你旅途中不可或缺的助力。”
奥古斯特大主教说完这番话，目光紧紧盯着沈若曦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什么变化。
沈若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的这个圣女，”她把圣剑往肩上一扛，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颜值怎么样？”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圣殿骑士齐刷刷地看向大主教。赫尔曼大神官用手捂住了脸。奥古斯特大主教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竟然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问圣女的颜值。
沈若曦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表情认真了一些：“别误会，我不是在开玩笑。既然要组队，那队友的颜值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长得好看的人在战场上对敌方有额外的精神震慑效果，这个叫外貌加成。你们这个世界没有这个设定吗？”
奥古斯特大主教的头顶飘过一行字：『外貌加成是什么东西……异世界的人都这么思考问题的吗……光明女神在上，我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大主教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圣女殿下，”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光明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拥有最纯净的容颜和最圣洁的气质。她的美貌与她的神圣之力一样，都是女神的恩赐。”
“懂了。”沈若曦点点头，“官话翻译过来就是确实好看。”
大主教的眼角跳了一下。
沈若曦把圣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地，双手交叠搭在剑柄末端，整个人微微前倾，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像样的笑容。
“行吧，”她说，“那我先看看。”
奥古斯特大主教愣了一下：“先……看看？”
“见一面。看看颜值，聊聊性格，确认一下相性合不合。”沈若曦掰着手指头数，“恋爱养成游戏里角色入队之前都要先见一面的吧？没见过面怎么知道能不能配合好？”
大主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节奏已经完全被这个异世界勇者带跑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关于荣耀、责任、使命的说辞，准备在必要时刻用来压制勇者的反抗情绪。结果对方根本没给他机会施展，直接跳到了下一个环节——而且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跳过去的。
“……赫尔曼。”大主教沉声道。
“在。”
“带勇者去偏殿稍作休息。圣女殿下那边，我去通知。”
赫尔曼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引路：“勇者大人，这边请。”
沈若曦扛着圣剑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奥古斯特大主教一眼。
“对了大主教，刚才你说的那些条件——资金、宅邸、爵位——我先记着。等见了圣女之后咱们再细谈。”
她弯了弯嘴角。
“毕竟组队之前谈待遇，跟组队之后谈待遇，那是两个价。”
说完她转身跟着赫尔曼走了，留下奥古斯特大主教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大主教的头顶缓缓飘过一行字：『这个勇者……怎么感觉是她在拿捏神殿，而不是神殿在拿捏她……』
站在他身后的四个圣殿骑士中，最年轻的那个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大主教，这位勇者大人是不是对圣女殿下……”
“闭嘴。”奥古斯特大主教头也不回地说。
但他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刚才搬出圣女殿下这张底牌的时候，勇者眼中闪过的那道光，和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虔诚的、敬畏的、仰慕的目光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猎手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光。
大主教沉默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不太妙的决定。
但圣剑已经认主，神谕已经降临，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圣女的居所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需要提前给圣女殿下打个预防针——这位勇者大人，可能和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勇者都不一样。
与此同时，沈若曦跟着赫尔曼穿过又一条长廊，走进了一间布置典雅的偏殿。这里比刚才的大厅小了许多，但更加精致，墙上挂着大幅的宗教画，窗台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赫尔曼给她倒了杯水，然后退到门边站着，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头顶上的文字像弹幕一样滚动：『勇者大人刚才是在跟大主教谈判吧……居然敢跟大主教谈判……而且还赢了……这位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若曦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圣剑靠在墙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神殿庭院里种满了白色的花，阳光洒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雪。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风景上。
她视野的右下角，那个半透明的UI界面又浮现出来了。
「主线任务：与圣女缔结契约」
「当前进度：待会面」
「温馨提示：圣女殿下对你的初始印象，将决定好感度系统的开启数值。请做好准备。」
沈若曦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大主教以为她是在跟神殿谈判。
赫尔曼以为她是在耍性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听到“圣女”这两个字开始，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份工作。
只不过不是以神殿期望的那种方式。
沈若曦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好了，现在的问题是——
圣女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