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特训照常进行。
第一天跑圈还是一塌糊涂，有人半路偷懒，被巴克揪出来踹了两脚，老老实实回去重跑。莱姆跑到一半蹲路边装系鞋带，被巴克一眼识破，直接罚多跑两圈。托比倒是老实，就是跑着跑着岔了气，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
第二天好了一些，至少没人再蹲路边干呕了，队伍虽然还是散，但跑起来有了点节奏，不再是第一天那种各跑各的架势。
到了第三天，总算有了点样子，不再是刚来时那副散漫德性。巴克的口令喊得越来越顺，混混们也能听懂了，让停就停，让跑就跑。
旧城区因为这群混混安分了不少，连街面上那些小偷小摸的事都少了很多。
一连三天，修道院门前再也没有混混来闹事。
放在以前，这是瑟丽丝想都不敢想的事。那些混混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有时候抢东西，有时候在门口骂骂咧咧，有时候就堵着门不走，吓得好几个孩子不敢出门。
可现在，一个都没来过。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她越发不安。
她不敢靠近疏林平原，怕碰上那群混混。但又放不下心，总觉得这安静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于是每天傍晚，趁着天色还没全暗，她就悄悄守在修道院门口的树荫里，远远看着返程的混混队伍。
就这么看了三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们走得很规矩，没人打闹，没人掉队，更没人往修道院这边看一眼。
直到第三天傍晚，队伍后方的几个混混从树荫旁经过，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
"……大姐头说了，守规矩……"
"……不准靠近修道院……"
"……好好训练，别给大姐头添麻烦……"
声音很快被脚步带远了，瑟莉丝只抓住了这几个碎片，拼不出完整的话来。
大姐头？
她皱起眉头。这群混混什么时候听一个女人的话了？这个"大姐头"到底是谁？
她完全没往我身上想。
隔壁的诺薇儿小姐？不可能。那个温柔淡然、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姑娘，怎么可能跟混混扯上关系。
她只觉得心底的不安更重了。这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势力，会不会波及院里的孤儿？她不知道，只能继续守着，继续担心。
回去之后，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反复想着那几个碎片，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瑟莉丝像往常一样安顿好修道院里的孩子们。
最小的那个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她轻声哄了好一会儿，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又帮着穿好衣服。等所有孩子都安安稳稳的，她才松了口气。
可昨晚偷听到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大姐头。守规矩。不准靠近修道院。
她攥了攥手，站在修道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手心出了好几回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最终还是靠着这些碎片信息，鼓起了全部勇气。
她偷偷跟在混混队伍后面，出了旧城区。
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不敢跟得太紧，始终隔着很远的距离。混混停下来她就立马躲到路边树后面，心跳得砰砰响，等他们走了再继续跟着。好几次差点踩到枯枝，吓得她整个人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么一路尾随到了疏林平原。
她躲在远处的灌木后面，只敢远远看一眼。
混混们在场地中央列队，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在列队。有人跑圈，有人站在前面喊口令，那个魁梧的壮汉来回走动，嗓门震得老远都能听见。
她的视线从训练场上掠过，下意识往旁边一转——
然后愣住了。
不远处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秀的侧脸，一副眼镜，安静地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姑娘，暖棕色的长发垂在肩侧，乖乖巧巧的。
诺薇儿小姐？
瑟丽丝脑子嗡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疏林平原明明很危险，混混们就在不远处训练，她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瑟莉丝完全没往深处想。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诺薇儿小姐在危险的地方，得去提醒她。
她连忙从灌木后面快步走出来，朝我的方向跑去。脚步急促，裙摆被风吹得直晃，修女服的下摆沾上了草叶和露水，也顾不上。
"诺薇儿小姐！"
她跑到我面前，脸上满是担忧，声音压得低低的："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片平原很不安全的，那些混混就在那边……"她朝训练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您快点离开吧，太危险了。"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全是担心。
莫莉站在我身侧，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没说话。
我刚要开口——
"大姐头！"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训练场方向传来。
巴克快步跑了过来，步子又大又急，到了我面前立刻停下，躬身行了个礼。
"大姐头，热身运动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训练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不落地传进瑟丽丝耳朵里。
瑟莉丝僵住了。
她猛地睁大双眼，手不自觉地捂住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大姐头。
巴克口中的"大姐头"。
是我。
她浑身发颤，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巴克这才注意到站在我旁边的瑟丽丝，收敛了神色，站直身子，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修女小姐你好，你怎么跑来这边？修道院那边没关系吗？"
语气温和规矩，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
可瑟丽丝已经听不见了。
我神色没什么变化，看了巴克一眼。
"先进行基础体能训练，按之前定的方案来。"
巴克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跑回训练场，嗓门立刻又提了起来。
我收回目光。
瑟丽丝还僵在原地，捂着嘴，脸色苍白。
莫莉依旧安静站在我身侧，没有多余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瑟丽丝终于回过神来。
她脸色苍白，对着我慌慌张张地行了一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诺、诺薇儿小姐，我先……我先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转过身，脚步踉跄地朝着修道院的方向跑去。
跑得很快，像是在逃什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诺薇儿小姐明明就住在隔壁，平时看着那么温柔淡然，说话细声细语的，怎么可能是那群混混的大姐头。
她跑着跑着，脚步慢了下来，喘着气，脑子里又开始转。
一定是被胁迫的。对，一定是。那群混混那么凶，诺薇儿小姐身边只有一个小姑娘，肯定是受了什么威胁，才不得不答应他们。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手心全是冷汗。
明天一定要去找诺薇儿小姐问清楚。一定要帮她。
她一路跑回修道院，关上自己房门的那一刻，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没什么表情。
莫莉轻轻靠了靠我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主人，她没事吧？"
"没事。"我语气平淡，"回去吧。"
莫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怎么想的，我大概猜得到。无非是觉得我被胁迫了，觉得我可怜，觉得需要来帮我。
无所谓。
训练场上传来巴克的吼声，风卷起几片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