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主街石板路晒得发白，商贩叫卖声混着马车轮碾过石缝的咕噜响，一切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加文带着四名骑士沿街例行巡查，银灰色制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胸口那枚城镇骑士徽章擦得锃亮。
拐过面包铺，前面两个骑士放慢了脚步。
"分队长，前面就是旧城区边界了。"
加文点头。脚一踏过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他停住了。
太安静了。
旧城区从来就不该安静。喝醉的混混堵巷口骂街，铺子被砸门板，女人扯嗓子喊抓贼——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才是旧城区的底色。可现在，巷子里有人走动，走得不慌不忙；路边几个老太太坐门槛上择菜，聊着天，声音不大也不急。
加文皱了下眉。
更让他在意的是街边几个平民的闲聊。他放慢脚步，耳朵自然而然地竖起来。
两个妇人蹲在菜摊前挑茄子，嘴上可没闲着。
"哎你听说了没？巷口那个老赵头，前天搬米袋子闪了腰，愣是让那帮小伙子给扛上三楼的！一分钱没收！"
"真的假的？那帮混混？"
"什么混混呀！人家现在可不那样了。"妇人拍了拍茄子上的灰，"我前天赶集回来晚了，有个穿灰褂的还问我要不要送一段，你说吓不吓人——那脸我以前看一眼都绕道走的！"
旁边买菜的大叔插了嘴："何止啊，我家那口子说街上打架的都没了，连偷东西的都看不见了。几十年了头一回。"
"而且你发现没，他们换衣裳了！"中年妇人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统一的那种，穿得干干净净的……哎哟，有几个小伙子收拾一下还挺精神，我家闺女那个年纪……"
"你可省省吧！"旁边妇人笑得直拍大腿，"人家能看上你家闺女？"
"怎么不能！"她瞪了一眼，"以前邋里邋遢看不出来，收拾干净后那模样——"
"那帮人到底叫什么来着？"大叔打断了八卦，"我听他们自己说……诺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诺……诺……对了！诺圣团！"
"诺圣团？"妇人念了一遍，"这名字还挺像回事。"
加文脚步顿了一下。
诺圣团。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匹配。他面色不变继续往前，眼神已经变了。
"去把能问的都问一遍。"他对身旁的骑士压低声音，"旧城区最近有什么变化，那帮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谁在管，多少人——全问清楚。别打草惊蛇。"
"是，大人。"
骑士散开。加文自己没动，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两个穿统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帮老汉把板车从台阶上抬下来，动作利索，脸上还带着笑。
半个时辰后骑士们陆续复命，情况叠在一起比他预想的完整——旧城区闲散人员全被收得服服帖帖，不再各占巷子的散沙，而是一整个听号令的团体。打架斗殴偷盗勒索一夜之间消失干净，居民对这帮人态度很好。
"带头的好像是以前旧城区的地头蛇，叫巴克。"一个骑士补了句，"居民说他们背后还有个神秘少女，真正做主的好像是她，但没人知道她是谁，从哪来的。"
加文沉默了几息。
旧城区乱了几十年，历任分队长都拿那地方没办法。现在一夜之间被一个什么诺圣团收拾干净？普通团伙做不到这种事。
"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得低，"安排两个人，混进旧城区周边盯着。诺圣团多少人，每天干什么，在哪训练，行踪规律全摸清楚。那个神秘少女，查她的身份、实力、来历。"
他顿了顿："还有，观察他们行事风格。是不是真像表面那样帮扶百姓，还是对城镇治安和皇家秩序有威胁——这一条比什么都重要。"
"全程隐蔽，不暴露身份，不跟对方起任何冲突。"加文补完最后一句，转身就走，"我去总部，这事必须立刻上报。"
靴跟叩击石板路的声音又急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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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另一头。
埃里克今日轮休。
难得不必穿那身深蓝护卫铠甲，他换了简便的灰褐常服，扣子只扣到第三颗，袖口随意挽了两道。本打算沿主街走走，找个铺子喝杯热茶，打发掉这段空闲。
走得不快，步子懒洋洋的，跟平日那个站得笔直目光如刀的私卫队长判若两人。
走到主街拐角，一阵闲聊声飘进耳朵。
"……诺圣团……旧城区……帮人搬东西……"
埃里克没在意，但这种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步子慢了下来。他没刻意去听，只是走的路线不知怎么偏向了旧城区那一侧。经过一个水果摊，摊主正跟隔壁铺子老板聊得起劲——
"我跟你说，昨天那帮人又帮我把摊子搬进去了，下雨你知道吧？我东西差点全泡了，他们几个过来哗哗哗就给我搬完了，我说给点钱吧人家摆手不要。"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还收你保护费吗？"
"可不嘛！现在人家不收了，还反过来帮忙，穿一样的灰褂子，叫什么……诺什么团来着……"他挠了挠头，"哦对，诺圣团！"
"嘿，怪事。"
诺圣团。埃里克记下了这个名字。
继续往前走，目光不经意扫过街面——
他看见了加文。
隔着两条街，一眼认出那个银灰色制服的身影。方正的脸，刻板的眼神，他见过几次，城镇皇家骑士团的分队长。
但让埃里克在意的不是加文这个人，而是加文在做的事。骑士们分散在旧城区边界附近，不像巡逻，更像布置什么。加文站在街角低声交代，骑士们听完后迅速散开。加文自己转身大步离开，方向是骑士团总部。
那神色，不是例行巡查能有的。
埃里克站在原地，目光沉了下来。
护卫出身的人，看人行事比听人说话准。一个分队长大白天亲自布置人手，又急匆匆赶回总部——骑士团盯上旧城区了，而那股叫诺圣团的新势力就是目标。
他没再往前。转身，步子变了，快且稳，直奔城镇南侧——克雷斯顿公爵暂居的宅邸。
老公爵需要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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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团总部，高层在加文汇报后很快下达指令：紧盯诺圣团一切动向，不得擅自行动，等待进一步命令。
城镇南侧宅邸，埃里克推开书房门，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禀报给公爵大人。老公爵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夕阳沉下去了。
旧城区的木屋院落里，诺薇儿半靠在藤椅上，腿搭着椅沿，手里的茶杯歪歪斜斜端着，眼睛半闭。莫莉坐在旁边小凳上，安静地帮她续了一杯茶。
藤椅吱呀响了一声。晚风翻过院墙，吹得桌上茶烟歪了个弯。
诺薇儿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晒最后那点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