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第一个冲进豁口,短柄斧剁进一只地穴蛛的前腿,拔出来横着又砍一刀,第二只倒了。
后面的人跟上来了。托比在他右后方,刀握得比平时紧,脚步没停。莱姆在左边,盾牌顶住第一波,闷哼一声,没退。
魔物比想象的多。地面跑的、墙上爬的、地下钻的,全混在一起往巷子里挤。
一只钻地蜥从巴克脚下破土出来,脚底先感觉到的——踩空了半寸。他侧身一跳,斧柄朝下猛砸,砸在那东西刚冒出来的脑袋上,汁液溅了一胳膊。
后面传来莱姆的声音:"地下!注意脚下!"
没人回话,但每个人都在调整重心。缩地步法练了二十多天,脚底板对地面变化有感觉了,松了还是空了,身体自己会动。
第二波冲击来得更快。三只缠绕藤蟒从巷子两侧废墟里窜出来,一只缠住了右后方团员的小腿,那小子惨叫一声就被拖倒。托比转身一刀斩断藤蔓,被拖的人翻了个身爬起来,腿上还挂着半截断藤,人站住了。
"别停!别停!"巴克吼了一声,斧子又砍翻一只。
他没回头确认,托比和莱姆在后面兜着。绝境围杀练了那么久,不管前面多乱,身后有人就行。
正规骑士的防线在第三个街口崩了。巴克看见几个银甲骑士往后退,阵型散了,有人跑有人喊,魔物从缺口涌进去把整条街撕开。装备比他们好,训练比他们正规,扛不住就是扛不住。
诺圣团还在砍。怕的人也在砍。
巷子中段有个腿一直抖的,从头抖到尾膝盖打颤,魔物扑向旁边比他小两岁的团员时他侧身挡上去,胳膊硬扛了一爪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人就那么站着。
莱姆的盾牌嵌了两根骨刺还在顶,托比砍得比巴克还凶,刀口卷了翻个面接着砍,翻不了面就当钝器砸。后方从三排轮换变成两排,有人伤了退不下来,后面的人补上去,没补位这个词,本能地往前挤。挡得住的挡了,闪得开的闪了,练的东西刻在脚底板上了。
巴克砍在最前面,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右肩,血把半边灰褂子都染透了。右肩疼得抬不起来就换左手,力量差一点,照样砍。
"大哥!你退后!换人顶!"莱姆喊他。
巴克没听。后面还有人喊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只顾着往前砍。
他不能退。退一步,后面的人就跟着退。
——
诺薇儿在城墙残段上坐着,腿悬在外面。豁口还在往外吐,比刚才更密了,巴克那边已经被压到第二道街口,阵型没散但人快撑不住了。
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
她从残段上站起来,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灰褂下摆扫过碎石,人已经在巷子里走了。走到豁口正面那条主巷中段,站定,左手抬起来手指往地面一点。
土墙从地下升起来。
"轰"的一声,整面墙从地面拔起把巷子拦腰截断,还在往城里涌的魔物撞在墙上,前面的被挤扁了,后面的还在推,但墙没动。
涌进城里的魔物断了。
诺薇儿没多看,转身朝旧城区城墙那边走,翻过残破的城墙,往城外去了。
——
巴克正在砍,突然发现面前没东西了。
新的不来了。
巷子里还剩七八只漏进来的,但后面那个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势头断了,安静了一截。旧城区城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砍翻最后一只缠上来的地穴蛛,喘了口粗气,抬头看了一眼——土墙,他认得那个手法。
巷子里的魔物清干净之后所有人都瘫了,坐地上的扶墙喘的蹲着干呕的。托比的刀掉在地上他都没捡,就那么站着胸口剧烈起伏。莱姆把盾牌从手臂上卸下来,手臂在抖,攥了两下拳没攥住。
后面还有零散的魔物在别的小巷里窜,几个人拖着腿又站起来继续清。
巴克靠在墙上,右手已经举不起来了,血从肩膀上的伤口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他看了一眼土墙的方向,没说话,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把斧子换回右手。"城里还有漏的,别歇。"
——
巷口外面,被巴克先一步救下的那批平民还没跑远。他们本来在往城中心撤,老人走不快女人抱着孩子男人背着伤员,跑出没多远就听见后面打起来了。
有人回了头。
灰褂子。是那些灰褂子,平时在街上晃荡嗓门比本事大的那些人,他们挡在自己和魔物之间,在打。
一个女人从半塌的门后面往外看,看见一个灰褂小子被魔物扑倒在地,旁边另一个冲上来一刀砍翻了那东西拽着领子把人拉起来,被拉起来的那个人踉跄了两步又举刀了。她认得那些灰褂子,前两天还在街上冲她吹口哨她骂过他们混混,现在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
有个男人直接跪了下去朝着巷战方向磕头拉都拉不起来,旁边一个老人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两个灰褂子被抬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昏了血糊了一脸。剩下的还在打。
——
巴克还在最前面。右肩往外渗血,后背灰褂子湿了一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的,脸上还横着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砍的速度慢了,之前还利索现在砍一刀得喘口气,有一下踩到碎石差点没站稳是托比从后面顶了他一把。
"大哥你真得歇一下。"托比的声音都在抖,急的。
巴克没理他,又砍了一只,斧子嵌在那东西的骨甲上拔了一下没拔出来,他咬牙用力拽,连甲带肉撕下来一大块。
视线模糊,手指发麻,右肩已经没知觉了。他站在那儿斧子拄在地上当拐杖,喘了两口气,然后又举起来。
还能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