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窝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手里不紧不慢的端着杯茶。
木屋屁事没有。魔物潮把旧城区大半条街都给拆干净了,就俩地方没动过-一个是这间魔法造的木屋,还有一个就是隔壁的修道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就旧城区那边搬砖的号子声远远的飘过来,听着像隔了好几条街似的。莫莉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毛茸茸的耳朵尖一晃一晃的,偶尔才抬头看我一眼。
院门被"叩叩"敲了两下。
克雷斯顿推门进来,他那身暗红长袍的下摆沾了点灰,手里还捏着两封信。
"缇娜寄信来了。"克雷斯顿把那封字迹圆滚滚的信递过来,又晃了晃另一封,"另外一封是那个小子的,你要不要也瞅瞅?"
我伸手接过来,随手搁在桌上。信封的边角有点卷起来了。克雷斯顿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下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很闲?"我斜了他一眼。
"那边有管家跟护卫队长在指挥,不用我操心。"克雷斯顿也翘起腿,"你慢慢的看,我等着。"
我懒得理他,先拆了斯威特那封。
信不长。开头就问了句师傅近况,干巴巴的"望安好"三个字,再没别的。斯威特就这德行,真正在意的都压在底下,面上就甩给你三个字。换成别人,怎么也得多写两句客套话,他倒好,连那两句都给省了。
往下看。联试快了,骑士学院跟魔法学院最近闹的挺凶,互相看不顺眼,年底那场联合试炼怕是没法坐在一张桌子上了。我挑了下眉。两个学院还分阵营搞对抗,有点意思哈。
看到中间一段,我的眼神顿了顿。
斯威特写:学院里有个社团,最近的行为模式很不对劲。以前立场分明的人突然就改了态度,转的莫名其妙,本人还觉得理所当然。我查了一圈,没找到直接施术的痕迹,但几处细节拼起来-像暗示魔法。就是那种长期,低强度的渗透,一点点的给你把想法给拧了,当事人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信里提了个名字-卡尔·沃伦。沃伦伯爵家的长子,跟斯威特在同一个社团。斯威特没多写这人的事,但那股子警惕的味儿都快透出纸背了。
斯威特又写:这个人不在明面上动手,但有人在替他办事。具体是谁还没查实,只确认不是一个,是一条线。
我把信纸往桌上一放,食指在纸边"嗒,嗒"敲了两下。卡尔·沃伦。第一次听这名字,但斯威特很少在信里提具体的人,一提这人,就说明他上心了。
信的末尾空了老大一截,就只写了一句:"师傅,如果这个人把手伸到了学院外面,那他在学院里的根,可能比我想的要深。"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斯威特就这尿性,能写三个字绝不写五个字,真正上心的事儿,反而一个字都不多提。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苦味比热的时候重多了。
卡尔在学院有布局,埋的雷比预想的深。这事儿暂时动不了,但斯威特在盯着,心里有个数就行。
我往椅背上一靠,端着杯凉茶发了会儿呆。
缇娜的信。
比斯威特的要长上一大截,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有些地方写错了就划掉重写,纸上涂了好几个大墨团。拿在手里,纸面都凹凸不平的,墨水都透到背面去了。
开头就是一长串-老师身体好不好呀?有没有好好吃饭?旧城区现在安全吗?莫莉乖不乖呀?
我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这丫头,隔着几百里地,操心的跟个小管家婆似的。
缇娜写到莉娅:她最近胆子大了不少,敢跟不熟的同学搭话了,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会突然发呆,问她怎么了就摇头说没事。缇娜写了一句:"我觉得她有什么事没跟我说,但我不想逼她。"
这丫头,心是真细。
再往下是缇娜二哥的事。这小子一头扎进魔术研究社团里不出来,天天跟社长,还有一个猫耳族妹子一起搞新研究,连吃饭都得人三催四请。有天跑回来兴奋的跟什么似的,说发现了术式里的冗余结构-就是那些多出来的,屁用没有的咒文段落,删了之后施法效率居然还up了。
我翻信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个研究方向,跟我教缇娜改良术式是同一条路子。缇娜那二哥自己一头撞上来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缇娜在信里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老师,术式真的可以改良吗?"
问的小心翼翼的。缇娜在学校大概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这事,只敢在信里问。改良术式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未必全懂,但她已经感觉到了-她学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信的末尾是缇娜自己的情况:咏唱更快了,班里排名往前挪了好几位,原来排她前面的两个人最近都被她甩到后面去了。写到这里墨团最多,划了改,改了又划,那股子"我超棒快夸我"又"哎呀不能太骄傲"的纠结劲儿,简直要溢出纸面了。
我把信叠好,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个徒弟,一个在学院里当侦探盯暗线,一个在研究怎么给术式开挂。都在好好的野蛮生长啊。我这个当师傅的,挺省心。
克雷斯顿一直在旁边坐着没动,见我看完了,身子立马往前探了探。
"缇娜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吃的好不好?交到新朋友没有?"
一口气问了一长串。我把缇娜的信往他那边推了推。
"过得挺好,交了个叫莉娅的朋友,胆子也比以前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克雷斯顿靠回椅背,点了点头,重复道,"交到新朋友了啊。"
我顿了一下,又说:"信里提了个叫卡尔·沃伦的,伯爵家的长子。你有印象吗?"
克雷斯顿摸着下巴想了想。"伯爵家那边一直挺规规矩矩的,最近没什么问题啊。"他说着,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难道说?"
我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个难道。"
克雷斯顿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没接着问,手指在膝盖上"叩叩"的敲了两下,目光飘向院子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我派人去查。有结果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
我点了下头。
克雷斯顿推开院门走了。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我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杯沿。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信里那个叫卡尔的在学院有人手,还搞洗脑魔法那套-是个雷,但埋的还远,暂时不急,斯威特盯着呢。
莉娅有心事。缇娜在关心,也没逼她-干的不错。有些事就得等她自己想说才有用。
缇娜二哥在研究术式冗余,方向没错,但这条路再往深了走,可能会碰上不该碰的东西。术式有缺陷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联试也快了。。。
"联试啊~~~"
我低低的念了一声,跟自言自语似的。
卡尔放下手里的情报。
银发,戴眼镜,公爵家请来的家教。
没了,就这些。不知道什么来历,不知道什么实力。跟索丽斯提亚家到底什么关系,更是毛线头绪都没有。他的人查了足足三天,就查到这么点玩意儿。
"一群饭桶,要你们何用。"
他强压着火气,没当场发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甲磕着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算了,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
本来就有布局在推进,查不到这个女人不影响大局。但就是很不爽。棋盘上有一块看不清,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把那张薄薄的情报丢到桌角,起身走了。
莫莉拔完草走过来,看到我还坐在椅子上发呆,就把一手泥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挨着我坐下来。耳朵尖耷拉着,轻轻靠在我肩膀上,不出声。外面搬砖的号子声又响起来了,远远的,听不太清。
门外响起脚步声,巴克的大嗓门隔着院门就传了进来。莫莉的耳朵尖竖了一下又软趴趴的放了下来。
"大姐头,跟你说一声重建的事-东区墙根补好了,南街那边的屋子还得两天。粮食是够了,就是药材有点紧张,修女那边在帮忙协调。"
"嗯。"
"那我先去忙了。活多,不用惦记。"
脚步声噔噔噔的走远了,把石板路踩得梆梆响。
我端起不知道谁又给续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气扑到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联试。斯威特跟缇娜都要上场。修行了这么久,是可以看看成果了。但学院那边现在一团乱,那个叫卡尔的还埋了暗桩。
我手指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联试。。。看来他们是需要点场外指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