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储藏室里大半能疗伤的药草都搬了出来,让人送去了修道院。战后药材紧张,瑟丽丝那边帮忙协调了几天也凑不齐,我干脆自己出。
瑟丽丝接的时候手都在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就憋出一句"诺薇儿小姐。。。"。
我摆了摆手。"剩的我还有,不够再来拿。"
旧城区还在修。东区墙根补好了,南街那边的屋子还得两天。诺圣团的人有的在搬砖,有的窝着歇伤,满街都是叮叮当当的锤子声。莫莉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偶尔抬头看一眼木屋的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钻进了木屋,门一关,谁也没见。莫莉在门口蹲了一会,耳朵尖晃了两下,自己跑去菜地拔草了。
午饭没出来。下午也没出来。
到傍晚的时候,街边几个团员开始嘀咕。
"大姐头一天没出来了,没事吧?"
"别瞎操心,大姐头能有什么事。"
"就是觉得~~~她平时不这样啊。"
莱姆靠在墙根嗑瓜子,吐了壳才开口:"去问啊,谁去问?"
没人动。上次有人敲木屋门被莫莉瞪了一眼的教训还记的清清楚楚。那姑娘别的不干,就那么盯着你看,比挨打还瘆人。
"我去了。"巴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往兜里一塞,站起来拍拍屁股。
院门没锁。巴克推了一下就开了,莫莉不在门口,大概还在菜地那边。
木屋的门半掩着。
巴克本来打算敲门,手都抬起来了,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诺薇儿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块精铁。
铁块在她掌心里变形。不用炉火,不用锤子,金属在她手指间被拉伸,弯曲,压扁,每一下都裹着淡金色的光。她手上动作很快,像脑子里早就有图纸,手只是照着画。
精铁被拉成细条,弯成弧形,一段段咬合-巴克认出来了,那是指虎的骨架。但这玩意跟他那个铁匠铺的便宜货完全不是一回事。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着的东西。
最后一个弯折合上,淡金光一闪,指虎就定了。
巴克嘴张着,忘了合上。脚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但没见过她凭空造东西。
就那么捏着一块铁,跟揉面似的,想要什么形状就什么形状。连炉子都不用点,连一声敲打都没有。这算什么?这是魔法?还是别的什么?
诺薇儿放下指虎,又从储藏室取出一块矿石。巴克赶紧的缩回脑袋,转身走了。
回到街边,几个人围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巴克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
"没事。过两天有好事,等着就行。"
"什么好事?"
巴克没搭理他,把兜里的干粮掏出来继续啃。莱姆盯着他看了两秒,没问,嗑瓜子去了。
我确实没闲着。
从储藏室取材料的时候,手上光一闪-【解析】顺手就用了,跟呼吸一样自然。整块精铁的内部构造在脑子里展开,密度,杂质,还有晶体排列,一眼清。
三个心腹的打法,习惯,身手,该配什么样的武器,【分析】安静的跑了一轮,结论自己冒出来了。
材料够了,想清楚了,动手就是。精铁捏出形状,矿石碎成粉融进纹路,皮革裁好裹住握柄。附魔不用单做-造的同时魔力就编进去了,跟织毛衣把花纹一起织进去一样,不用织完再绣。
莫莉趴在桌角,歪头看我手里的东西变来变去。每变一次新形状,耳朵就转一下。她认得我做的每一样东西,不用谁告诉她。做完了最后一个,我活动了一下手指,骨头"咔"响了一声。莫莉的耳朵竖起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排开的一堆成品,歪了歪头。
第三天一早,我拎着一堆东西出了木屋。
阳光打在脸上,我眯了眯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莫莉跟在后面,耳朵尖晃了晃。
"巴克。"
巴克正蹲在街边指挥搬砖,一回头,看见我拎着东西往诺圣团那边的空地走。他扔下手里的活跟了上去。
巴克三步两步走过去。我把指虎丢给他,他想也没想就接住了-然后愣了。
轻。比他原来那个轻了一大截。但握在手里又稳,每一根手指都有位置,像是量身做的。指面上有细密的刻纹,看不太清,指尖划过去有凸起来的触感。
"戴上试试。"
巴克套上去,攥了攥拳。贴合,干脆,握紧的时候像长在手上的东西。旁边立着个旧木桩,他抬手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木桩外面看着好好的。巴克刚想收拳,木桩从中间裂了-不是被劈开的那种,而是从里面碎开了。碎木渣从裂缝里往下掉,地面震了一下。
巴克盯着自己拳头看了半天。
"。。。这啥?"
"指虎。"我靠在门框上,"你原来那个太垃圾了。"
巴克又低头看了看指虎上的刻纹,没说话。攥紧,松开,又攥紧。指节发白。
他没说谢。就那么攥着拳头站了一会,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指虎摘下来仔细的看了看,重新戴上,攥紧。
莱姆拿到东西的时候,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一对短剑。剑身比普通短剑还窄一截,轻的几乎没什么分量。他习惯性的转了个花-剑在指间翻了一圈,稳稳当当回到手里,一点都不飘。
"大姐头这手艺,比我见过最好的铁匠都强。"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嘛。"莱姆笑嘻嘻的又翻了个花,眼睛亮的跟偷着了糖似的。
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就明白了-这玩意不是拿来正面硬砍的,轻, 快, 灵,配他的路子刚好。绕侧, 找破绽, 打时间差,短剑就是干这个的。而且握着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敏锐感,像指尖上的神经往前伸了一截。
"行了,滚吧。"我摆手。
莱姆颠颠的跑了,边跑边转剑。
托比最简单。
我把战锤递给他,他拎起来掂了掂。
"好像没那么重?"
"你挥一下试试。"
托比往地上一锤。
地面裂了半圈。裂纹从他脚下往外蹿出去,碎石弹起来蹦了老高。
托比自己先愣了。"。。。嚯!!!"
巴克从旁边冒出来:"你轻点!这地上还有裂缝没补呢!"
托比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拎着锤子翻来覆去的看。拿着不重,挥出去比看着重得多。他就需要这个-一锤一个,不用花里胡哨。
我看着他那傻乐的样,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剩下的团员没那么多讲究。
我手一抬,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制式短剑&轻盾,统一规格统一附魔,基础强化加耐久,够用,不过分。
"过来领。"巴克吼了一嗓子。
团员排着队走过来,一个接一个拿。有人攥紧了剑柄,又慢慢的松开,有人翻来覆去看盾面上的纹路,有人拿到手就往腰上一别。动作各不一样,但神情都差不多。最末尾一个瘦高个儿把短剑拔出来比划了一下,剑刃上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他愣了一下,赶紧的收回去,咧嘴笑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全员换装,没什么特别表情。茶杯搁在旁边的窗台上,凉了也没喝。对我来说就是顺手的事,花了一天多功夫而已。
巴克集合队伍,没喊口令,只是把指虎在手里攥了攥。
"大姐头给的,别糟蹋了。"
没人吭声。
巴克没多说什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指虎。刻纹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抬起头。
"诺圣团。"
不用喊多大声。周围一下就静了。
全员齐刷刷的低头。
"谢了,大姐头。"
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不是客套的谢谢,是认了头的那种分量。几十号人站在空地上,低着头,谁也没乱动。
我已经转过身了。背对着他们,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该干嘛干嘛去吧。"
酒馆角落,艾达一个人坐着。
面前摆了三个空杯,第四杯还剩小半。她不是在喝,就是在等杯子自己空。酒气混着木桌的酸味往上蹿,她没在意。
那天颁奖仪式上远远的看了一眼。银白色的头发,细框眼镜,站在老公爵旁边,个子不高,看着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城外那天的画面又翻上来了。风。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然后是暖-快死了被人一把拽回来的那种暖,想忘都忘不掉。后来听人说,是一个人出城把魔物清了。一个人。
艾达把杯底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杯子磕在桌上,脆响。
她站起来,几个铜板拍在桌面上。椅子往后一蹭,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门的方向-修道院旁边那间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