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克雷斯顿来了。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袍子，把家族纹章也收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封口压着两道印。一道是他的私印，另一道，荆棘玫瑰。
我接过来翻了翻。
"公会注册用的。推荐信走的是家族路线，不招摇，但够硬。王都的公会看到底下这个章，不用多问。"
我扫了一眼信上的等级标注。明面A级。
"实际呢？"
克雷斯顿嘴角动了一下。"S级的推荐权我有，但不能用。S级冒险者进公会要走审查，反而麻烦。A级够用了，该开的门都开得了。"
我点了点头，把信收进储藏室。这老头办事，不用我多操心。
"学院那边呢？"
"我带你进去。身份到了再说，不用提前操心。"
"我带两个人。巴克和托比。"
克雷斯顿想了一下。"巴克？诺圣团那边……"
"已经安排了。他跟着我，骑士学院那边也用得上。"
他没再问，点了下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行李别带太多。到了王都什么都不缺。"
我摆了下下手，示意他走。
他走之后，我只想了一会。旧城区这边已经稳住，我能撒手，但那两个孩子不能再拖下去。
别的都齐，只差一辆车。
我站起来，推门出去。
我站到院子中央，抬起了手。
魔力在院里铺开，像无形的手掌控住了整块空地。
我先定下车架。
木梁、铁件、轮轴一节节从空地里拔起，在半空自行拼合。几次呼吸，整副底盘已经落地成型。
车架落地后纹丝不动，像直接钉进了院砖里。
接着车厢拔地而起，木板一块块合拢，转眼就成了一间能住人的移动小屋。
最后是两匹魔像马。
魔像马比车厢难得多。骨架、关节、纹路一层层扣上去，我抬手落手，院里只听得见一连串清脆的咔响。
嘴角的弧度是后来莫莉跟我说的。她说我造马车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亮，手指跟着节奏动，嘴角一直翘着，自己完全不知道。
每一道纹路落下去，东西就照着我的意思长出来。这种掌控感，比任何享受都实在。
等最后一点金光落进马眼，两匹魔像马同时抬头。它们站在院里，比我高出一头，关节纹路泛着淡蓝微光。
车厢两侧同时弹开，向外扩出一截，原本的马车一下变成了能住人的移动屋。
我收回手，长长吐了口气。手指尖还有点发麻，痒痒的。
"好厉害。"
莫莉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院墙边，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匹魔像马，半天都没挪开。
"骑过马吗？"我问。
她摇头。耳朵又抖了抖。
"回头让你坐坐。"
莫莉耳朵一下竖得更高了。
我又看了一眼巴克。
这大个子举着半块面包站在门口，盯着院里的马车，像被人当场敲了一棍。
"巴克。"
没动。
"巴克！"
他猛的回过神，嘴巴合上，又张开，合上。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马车，面包直接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的说："姐，你这是。。。造了个啥？"
"代步的。"
他绕着马车转了一圈，手刚碰到魔力纹路就缩了回去，又忍不住重新摸了一下。
"大姐头，这是什么马啊？看起来又是马的样子。。。"
"魔像马。"
"魔像马啊。。。"他又摸了起来，顺着腿往上，摸到脖子，又摸到脸。"跟真的一模一样啊。。。"
"行了，别摸了。"我把手上的魔力余劲甩了甩。"还有事。"
我走回屋里。
我蹲下来，在地板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下。
淡蓝色的纹路渗进木头，转眼就没了痕迹。
一道描点纹。
以后不管人在多远，这里我都能回来。
四块结界石埋进院角，光一沉，整座院子就被我锁了起来。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些天的屋子。没多想，关上门。
下午，我去找瑟丽丝。
瑟丽丝正坐在院里的长椅上歇着。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难得看你这么闲。"我说。
"难得不用忙。"她捧着杯子，语气很轻。"伤员都出院了，药材也够用。终于能坐下来了。"
我在旁边坐下。她没看我。
"我要走了。去王都。"
她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去多久。
"那边的孩子？"
"我去处理。"
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开口。"需要带什么吗？药材我可以帮你备一份。"
"不用。"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从口袋里摸出四块结界石，搁在她手边。"修道院四个角各放一块。出了事就激活。"
瑟丽丝看了看那几块石头，手覆上去按了按。"你留着用。"
"我还有。"
她没再推。
"路上小心。愿创世神保佑你。"
她只说了这两句。我起身离开时，她也没回头。
艾达在训练场上。
艾达一个人站在桩阵里练刀，步法比昨天又顺了一点。
我在边上站了一会，等她收了刀才走过去。
她看见我，站住了。木刀搁在肩上，额头上有汗，呼吸还算稳。
"我要去王都。"
她没说话，只把木刀握得更紧了些。
"步法自己接着练，别停。桩阵不够用就让莱姆帮你加。我会时不时的回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她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刀路也要跟上。步法是骨架，刀是肉，两样得长在一起才行。"
她又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
"我会继续练的。"
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看着她的眼睛。跟昨天打完那场的时候一样，手在抖，眼睛却亮的吓人。只不过今天，手没抖。
莱姆还在街边蹲着。看见我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姐，听说你要走？"
消息传的够快的。八成是巴克那张嘴。
"嗯。"
他把瓜子袋子往怀里一揣，挠了挠头。"那。。。巴克也去？"
"跟着。"
他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就憋出一句："行吧。"
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又蹲回去了，瓜子掏出来接着嗑。嘴上没说什么，但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莫莉早把小包收好了，一听要去王都，拎起来就能走。
托比背着包站在车边，巴克更干脆，收拾完东西就带人等着。
倒是莱姆找过来了。站在巴克面前，瓜子也不嗑了，挠了挠头："大哥，你走了这边怎么办啊？"
巴克拍了拍他肩膀，从怀里掏出副团长的徽章，直接别在莱姆胸口。"副团长给你了。诺圣团的事盯着点。"
莱姆低头看了看那枚徽章，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巴克没等他反应，转身就走了。
克雷斯顿那边安排了护卫队。具体多少人，怎么走，他跟埃里克说的，我没细问。细节到了路上再说。他一早就去忙了，留了句话："明天辰时出发。"
我点了点头。
天黑之前，我把该走的都走了一遍。该说的也说了。没什么遗漏。
我最后看了一眼旧城区。碎砖清完了，铺子开着，修道院的灯亮了，训练场的木桩黑漆漆一排竖在那。
王都那边，两条线都在等我——学院的门要开，该查清楚的事不能再拖了。
风里带着土腥味，像暴雨前的味道。谁敢拦，我就连门带人一起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