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莫莉已经把衣服叠好放在床边了。
我换了身浅色长裙，又从储藏室翻出那套女仆装扔给她。莫莉乖乖换上，猫耳朵藏不住，支在头带两侧，倒也不算突兀，顶多像什么新潮装饰。
下楼的时候，克雷斯顿已经在门厅等着了，手里捏着个信封。
"拿着。"他递过来，"我亲笔写的推荐信，交到分会长手上就行。"
我接过信封，没拆开看。
"用不用我派人跟着？"
"不用。"
克雷斯顿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停在门口。
——
王都冒险者公会分部，第二街区，靠主街那一片，占了半条街。
远远就看得见——宏伟的石质建筑，门楣上烫金的「冒险者公会」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发亮。两根石柱撑着铸铁招牌，交叉剑盾的浮雕有一人高。
进去是大堂，好大，人也多。挑高的穹顶，石砖地面，能装下两三百人。左侧整面墙钉着任务板，从地板一直贴到头顶，密密麻麻的委托单被人翻得起毛。右侧是吧台和酒水区，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一股酒味混着汗味，还有铁器和皮革的气息。
里面亚人不少。矮人在柜台前跟职员比划着争论什么，还有几个兽耳族在任务板前翻委托。莫莉的猫耳朵在这里倒不算突兀，只是那身女仆装太扎眼了。
我一踏进去，大堂的噪音像被人切了一刀，矮了一截。
几十道目光扫过来。先是裙子，再是脸，最后落到莫莉身上——猫耳朵，女仆装，半步不差地跟在我后面。
一个举着酒杯的壮汉冲同伴吹了声口哨。"哪家小姐来体验生活了？"
旁边的人笑出了声。
我懒得看他们，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的职员抬头，看见我，又看了一眼莫莉，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客套笑。
"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
我把信封拍在柜台上。"推荐信，找你们分会长。"
职员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纹章，脸色变了。
"请、请稍等！"
他转身跑进后面的门，鞋底在木地板上蹭的吱吱响。
大堂里的目光又聚过来了。这回不是看热闹的，是看戏的。
"推荐信？还惊动分会长？"
"我就说嘛，贵族小姐来镀金，还带仆人。"
"走后门呗，有什么好说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莫莉猫耳朵往后压了压，手指拽住我裙摆。
我拍了拍她的手，没回头。
——
不到两分钟，职员跑回来了，后面跟着个灰头发的老头。
老头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分会长徽章，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亮的很。一出来就先扫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莫莉，再看信封上的纹章，表情立刻变了。
"我是王都公会分会长赛拉斯。"他伸手，"小姐，请里面说话。"
大堂里的议论声更响了。
"分会长亲自出来接？"
"肯定来头不小，走后门没跑了。"
"走个过场呗，有什么好说的。"
赛拉斯引我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一关，噪音隔了大半。
他在桌后坐下，拆开信封看了两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克雷斯顿公爵的亲笔，分量够重。"他抬头看我，"按照惯例，有这种级别的推荐，可以直接走特殊通道。A级注册，不需要实战核验。"
他说的很干脆，意思也明白——公爵推荐的人，给个A级面子上过得去，大家好散。
"可以。"我说。
"那就好，我让下面——"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赛拉斯皱了下眉。"进来。"
门推开，进来个大块头，后面跟着四个人。为首那个中等身材，黑短发，眼神沉稳，左肩上的徽章跟门口铜牌一个样，但多了一圈银边——A级小队的标志。
"分会长。"黑短发男人开口，"灰狼小队队长雷纳德。听说分会长亲自接待注册？"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不算客气。"分会长，高阶注册必须实战核验，这是公会定了多少年的老规矩。既然这位小姐来头不小，不如由我们灰狼来亲自测试，也让众人服气。"
赛拉斯看了他两秒，又看了我一眼。
我耸了下肩。随意。
"行。"赛拉斯站起来，"训练场。"
——
消息传的比我走的快。
等我和赛拉斯走到公会后院的露天训练场，周围已经围了两层人。木头看台上坐满了，站着的更多，还有趴在二楼窗户上往下看的。
莫莉站在看台边，猫耳朵竖着，来回转。周围几个冒险者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小声嘀咕："还带猫耳女仆的，真是来冒险者公会的？"
雷纳德站在训练场中间，四个人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灰狼小队，全员A级。"赛拉斯坐到看台边上，朝我点了下头，"规矩很简单，一对一，车轮战。能撑过全部五人，核验通过。"
"五个人？"我看了他们一眼，"不用全部吧？"
雷纳德眉头动了一下。
"挑一个最快的就行。"我说。
看台上有人笑出了声。
"哈哈，挑一个最快的？这是嫌麻烦还是嫌丢人？"
"贵族小姐嘛，能站在这已经不错了。"
灰狼小队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棕红色短发，下巴抬着，嘴角挂着那种不以为然的笑。
"我叫洛克，灰狼小队主力。"他冲我歪了下头，"小妹妹，我会手下留情的。就算被打败也没关系，不用太难过。"
看台上笑声更大了。
我看着他。其实没怎么看，就是确认了一下他站在哪儿。
"能不能快点结束？"我说，"我还有事。"
洛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这么着急想被打败，那可就别怪我了，到时候哭了可怨不得我。"
我没接话，往训练场中间走了两步。
赛拉斯敲了一下旁边的铜锣。"开始。"
洛克脚下发力，地面蹭了一声，整个人冲过来，速度不慢。拳头带着风，直奔我面门。
我手心一凉，指虎从随身空间里出来。
银白色，金属光泽，看着像一对精致的护手饰品。我往手上一套，跟整理手套似的，随手一戴就行。
莫莉站在场边，洛克飞出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脸——那种看着都觉得疼的表情。但手指缝开了一条小口。
洛克的拳头已经到了。
我侧了一步，左手拨开他的拳，右手指虎贴上他肋下，发力。
砰。
洛克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趴着没起来。
训练场安静了。
连风声都听得见。
洛克的队友愣了两秒。大块头格伦先反应过来，嗤了一声："洛克你是不是故意放水的？让着贵族小姐呢？"
洛克从地上撑起来，脸色铁青。"有种你自己上去试试！"
格伦跳进场。他比洛克高出两个头，胳膊比莫莉腰还粗，一看就是力量型。
"来吧。"他握了握拳，"我不让。"
我等着。
格伦冲上来就是一拳，力道确实不小，风压都感觉到了。但我没打算接这拳，往左闪了半步，右手指虎照着他小臂外侧一磕，他整条胳膊弹开，身体跟着歪，肚子全空出来。
一拳进去。
格伦弯了腰，膝盖跪地，嘴里闷哼了一声，脸涨成猪肝色。
看台上没人笑了。
塞拉站在场边，手搭在弓弦上没动。她是灰狼里唯一的女队员，马尾辫，眼神锐利，观察力比队友强不少。格伦倒下去的时候她没有急着上，而是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拉开弓。
三支箭连射，弧线不同，封我三个方向。
我往前迈了一步，箭从身侧和头顶掠过去。塞拉弓弦还没松完第三支，我已经到了她面前。
她眼睛瞪大了。
右手食指点了下她肩膀，没用指虎，就一指头。
塞拉踉跄后退三步，单膝撑地，右手发麻，弓差点脱手。
"你的判断比他们好。"我说，"但速度不够。"
她抬头看我，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达里尔站在最后面，手里的法杖攥的紧，但脚没动。他是辅助型的，刚才三个队友一个比一个利索地倒下去，他脸上已经没有上场前的那种轻松了。
"还来吗？"我问。
达里尔抿了下嘴，举法杖开始咏唱。
吟唱声刚起了个头，我已经到他面前。他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法杖杵在地上没拿稳。
指虎抵在他肩窝上，没发力。
"下一个。"我收回手。
雷纳德站出来了。
他是队长，也是最后一个人。前面四个倒的太快，快到围观的冒险者还没反应过来，场面上已经只剩他一个了。
他没急着冲，站在原地调整呼吸，盯着我看。
"你是什么来头？"他问。
"来注册的。"我说。
雷纳德点了下头，拔出腰间的短剑。
他出手的节奏跟前面四个不一样，试探为主，短剑走的小弧线，步子退的快，攻防一体。
不过也就多撑了几秒。
我侧身让过剑锋，右手指虎磕在他剑身上，短剑脱手，左手按住他肩膀往下一压。
雷纳德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训练场里死一样的安静。
——
赛拉斯从看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了眼地上蹲着的格伦，又看了眼还在揉肩膀的塞拉，最后看向我。
"核验通过。"他说，顿了一下，"注册等级……A级。"
我注意到他说"注册"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
"走特殊通道。"他压低了声音，"但公会内部会有补充备案。"
意思我懂。明面A级，暗地S级。赛拉斯这人精，已经明白了——不是克雷斯顿在抬举我，是克雷斯顿在给公爵府攀关系。
"行。"我收了指虎，心念一动收回随身空间，动作跟收一双手套没区别。
赛拉斯亲自把身份卡递过来。卡面银色，A级标识，没有多余的标注。
"诺薇儿小姐，欢迎加入王都公会。"
我接过卡，转身往外走。
莫莉小跑跟上，猫耳朵支棱着，一脸兴奋。她踮起脚想帮我擦手，发现我手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又缩回去，乖乖跟在旁边。"好厉害！他们全倒了！"
"走吧，先回公爵家。"
——
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背后已经嗡嗡响起来了。
"你们看见没？一拳一个？"
"穿长裙的，戴那个银色的玩意儿，一拳就把洛克打飞了……"
"那指虎是什么材质？看着不像普通货。"
"贵族小姐？开什么玩笑，哪个贵族小姐下手这么狠？"
"铁拳……对，铁拳贵女，就这么叫她！"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杂，我没回头听。
莫莉在旁边走，猫尾巴晃来晃去。"他们给你起了外号诶。"
"嗯。"
"铁拳贵女。"她念了一遍，歪头看我，"听起来还挺酷的。"
我没接话，把身份卡揣进口袋。
公会的事办完了，接下来——
先回公爵家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