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背后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铁拳贵女，铁拳贵女……"
莫莉一路走一路念，猫尾巴晃来晃去，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你很满意这个外号？"
"听起来厉害嘛。"她歪头，"总比叫'那个穿长裙的'好。"
没法反驳。
——
公爵府。克雷斯顿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杯茶，看都没看我。
"怎么样？"
"没问题，轻轻松松。"
他挑了下眉，大概没料到我说这么随意。放下茶杯，靠回椅背。"赛拉斯怎么定的？"
"明面A级，内部S级。"
克雷斯顿的手在扶手上点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我懂——他早就料到了。
"行了，注册的事算落了。"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克雷斯顿老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看我，等我开口。
"我想找个离学院近的地方住。公爵府什么都好，就是离伊斯托尔太远，来回一趟半天就没了。而且我这人你也知道，住不惯规矩多的地方。"
克雷斯顿喝了一口茶，没急着回答。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位置呢？"
"第二道墙和第三道墙之间，最好靠学院那边。"
他放下茶杯，点了下头。"那片区域我知道，算不上贵族区也算不上平民区，位置正中间。你倒是会挑。"
"方便。"
克雷斯顿嘴角动了一下，按了按桌上的铃。
门开了，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事，脊背挺的笔直，九十度鞠躬。
"老爷。"
"赫尔曼，王都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房产？第二和第三道城墙之间，靠伊斯托尔学院方向的，二层独栋，带院子。"
赫尔曼想了想。"回老爷，第三街区临街有一栋，两年前收的，一直空着。石砌二层楼，院子不大不小，位置在学院东面两条街。"
"带她去看看。"
赫尔曼转向我，弯腰。"诺薇儿小姐，请。"
——
莫莉跟在后面，猫耳朵竖的直直的。出了公爵府大门，她左右看，眼睛亮闪闪的。
"我们去看新家？"
"去看看。"
"新家是什么样的？"
"看了就知道。"
第三街区。房子比公爵府矮了两个头，灰白色石墙，深色木窗框，门边种着一棵矮树，枝条刚冒新叶。石阶上落了点灰，看得出有阵子没人住了。
二楼两个窗户，一楼三个，外加一扇侧门通向院子。院墙不高，石头垒的，爬了半墙的藤，叶子还没全绿。院子里面空荡荡的，就一棵树，地上铺了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位置不错，离学院近，不靠主街不吵，也不偏僻到不好找。二楼够用，一楼敞亮，院子能停魔像马车，角落还能腾块地方摆法阵。
"进去看看。"
赫尔曼掏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有点涩，推了一下才推开。
一楼的格局一目了然。进门是个门厅，左手边一间大屋子，空荡荡的，当客厅绰绰有余。右手边一道走廊，通向厨房和后院。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混着木头搁久了的那种干涩。
厨房不小，有灶台，有烟道，有石砌的水槽。灶台旁边还有一扇窗，对着院子那棵树。
我站在厨房里看了两秒。
够了。
二楼三间房，一间大的朝南，两间小的分列左右。木地板踩上去有点空响，墙面白灰刷的，干干净净。
莫莉噔噔噔跑上楼，一间一间看。从大房间窜到小房间，又从小房间窜回来，猫尾巴甩的跟风扇似的。
"这个大！这个好！这个是你的！"
"你先别急着分配。"
她根本没听，已经钻进另一间小房间了。过了一会儿探出脑袋，猫耳朵一弹。"这个是我的！"
赫尔曼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嘴角多了一点弧度。
"诺薇儿小姐，觉得如何？"
"可以。就这栋。"
——
商业公会在第二街区，离得不远。
赫尔曼办事利落，文件早就备好了。产权证明、过户文书、城市税务登记，一摞纸摆在桌上。
商业公会的人看了眼公爵家的纹章，又看了眼赫尔曼，态度恭敬的不能再恭敬。签字、盖章、确认，流程走了一遍，前前后后不到半个钟头。
钥匙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房产已正式过户至诺薇儿名下。"赫尔曼把文件收好，双手递过来一份副本，"相关税费公爵府已结清，无需小姐操心。"
"替我谢谢老爷。"
赫尔曼微微鞠躬。"另外，巴克先生的事——"
"怎么说？"
"老爷吩咐，让我带巴克先生去骑士学院，跟罗纳德院长对接。巴克先生本人已经同意了。"
"行。"
赫尔曼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诺薇儿小姐，如果需要添置家具或安排仆人，随时吩咐。"
"不用了，我自己弄。"
他鞠了个躬，走了。
——
回到新房，推开门。
空的。墙壁白，地板空，连张椅子都没有。
莫莉站在门厅中间转了一圈，猫耳朵转着，像在接收信号。"好空。"
"看着。"
储藏室先开。我手一挥，大件的家伙从里面一件件出来——沙发、书架、餐桌、床架，全是前世游戏仓库里攒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一直没地方放，现在刚好。
长条沙发落地，靠背厚实，坐垫软。对面一面靠墙书架，暖棕色木头的，格子大小不一，高的放书，矮的摆零碎。沙发前面一张矮桌，圆角，够放茶杯和零食。
莫莉嘴巴张着，猫耳朵一动一动的。
大件摆好了，细节用创造魔法。
客厅地毯，灰蓝色，踩上去脚感软，凭空铺开。角落一盏落地灯，底座石头雕的，灯罩暖黄，光照出来不刺眼，是魔导石的，不用点蜡烛。窗帘，亚麻的，浅色，能透光。
莫莉蹲下来摸地毯。"好软……"
厨房。灶台不用改，石头砌的本来就结实。但灶台里面得换个芯——我伸手按上去，创造魔法灌进去，灶膛里多了一座小型魔导炉。不用生火，拧开就热，关了就灭，温度还能调。旁边一排木架子从储藏室拿出来，调料罐、铲子、砧板、锅，一排一排码上去。水槽的管道也改了，接上恒温术式，拧开水龙头就是热水。水槽旁边挂了块布，洗碗用的。
"那个是什么？"莫莉指着架子上的东西。
"调料罐。"
"调料罐为什么这么多？"
"做饭要用。"
"那个亮的是什么？"她又指着灶膛里幽幽发光的魔导炉。
"做饭用的炉子。不用生火，拧开就热。"
她猫耳朵唰的竖起来。"不用生火？！"
"嗯。"
莫莉蹲下来趴在灶台边往里看，猫尾巴甩的跟钟摆一样。
二楼的顺序也快。床架从储藏室拿，床垫被褥用创造魔法补，够大，够软，枕头两个，被褥两套，换洗不愁。床边一张小桌，一盏台灯，桌上放了个空杯子——方便晚上喝水。窗边加了把椅子，靠垫是浅灰色的，看着就想窝进去。卧室也改了管道，恒温术式一接，冬天不冷夏天不闷。
莫莉的房间小一些，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书桌。我在床头加了个小夜灯，暖橘色的光，不刺眼。窗帘选了浅棕色的，跟木地板配。
她站在房间中间，猫耳朵慢慢竖起来，又慢慢倒下去，又竖起来。
"这是……给我的？"
"你的房间当然给你。"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又缩回去，又摸了一下。猫尾巴开始晃，越晃越快。
"软的。"她声音小小的。
"废话，床单当然是软的。"
莫莉嗷的一下扑到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猫尾巴从被子里翘出来，疯狂甩动。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别把枕头弄湿了。"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没有！"
——
全部弄完，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短。储藏室出大件，创造魔法补细节和魔导设备，两套搭配起来效率翻倍。不用搬，不用等，不用跟木匠讨价还价。
我走了一圈检查。客厅的沙发，坐上去弹了一下，靠背角度刚好。厨房的架子，伸手够得到最上面那层。二楼的走廊灯，暖黄，不晃眼。
整栋楼的风格，怎么说呢——我按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来的。开放式格局，沙发对着窗户，厨房灶台旁边顺手就能拿到东西，角落不是空着就是放点实用的。魔导炉、恒温管道、魔导石灯，这些小东西凑在一起，大概就是"住着方便"四个字的全部意思。不是什么刻意的设计，就是顺手。
莫莉从楼上跑下来，又跑上去，再跑下来。厨房看一下，客厅看一下，我的房间门口探头看一眼，又缩回去，再探一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
"看！"她理直气壮，"每个房间都要看一遍！"
"你是猫还是巡视领地的狗？"
她没搭理我，蹦蹦跳跳跑进了厨房，摸了一下调料罐，又摸了一下灶台上的锅铲，猫耳朵抖个不停。
我看了一圈。
门口的鞋架，客厅的地毯，厨房的架子，楼梯拐角挂的那盏小灯，二楼走廊尽头放的那盆绿植——全是我自己挑的。这些小东西单独看没什么，合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不是公爵府那种供着让人看的房子，是住的地方。
我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下来，冰凉的。
灶台干净，架子齐整，锅碗瓢盆都在该在的位置。
今晚做顿饭。
——
莫莉窝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只露出两只猫耳朵和一双眼睛。
"主人——"
"干嘛。"
"这里好舒服。"
我正翻储物空间里的食材。前世仓库里存的那堆干货和腌制食材，够凑一顿像样的。
"等着。"
灶台起火——不用生火，魔导炉拧开就热，温度调到中高。锅热油，蒜末下去爆香，腌好的肉切片下锅翻炒，加酱油——这边的调味酱差不多是那个味——再加点干香菇和泡发的虾米，最后撒一把野葱。
另一口锅煮面，粗面条，煮到筋道，捞出来浇上浇头。
两碗面端上桌，莫莉的鼻子已经从沙发那头飘过来了。
她趴在桌边，眼睛盯着碗，猫耳朵一前一后地晃。
"吃。"
她拿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猫耳朵唰的竖到最直。
"好吃！"
我坐下来吃自己的那碗。面煮的刚好，筋道，浇头咸香够味，比公爵府那些精致到没灵魂的菜合胃口多了。
莫莉吃的呼噜呼噜响，碗底舔的干干净净。
"还有吗？"
"没了。明天再做。"
她有点遗憾地看了看空碗，猫耳朵慢慢倒下来。但过了一会儿，尾巴又开始晃了。
"主人。"
"嗯？"
"这是我们的家。"
我顿了一下。
"嗯。"
她把碗放下，跑过来，在我旁边站着，猫耳朵一抖一抖的。不是撒娇，就是站着。
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去洗澡。二楼浴室有热水，管道我接好了。"
她"嗯"了一声，小跑上楼。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那棵树，枝条在晚风里微微晃。厨房的灯暖黄色的，照着灶台、架子、调料罐，还有两个空碗。
安静。
舒服。
这才是住的地方。
莫莉洗完澡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猫耳朵毛茸茸的，没完全干透，支棱着。
"主人，浴室好舒服！水是热的！一直热！"
"嗯，管道接了恒温术式。"
"什么叫恒温术式？"
"就是水一直是热的。"
她眼睛亮了。"一直？"
"一直。"
猫尾巴又开始甩了。
她跳上沙发，窝进靠垫里，缩成一团。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她的银棕色头发，猫耳朵慢慢倒下来。
"主人，明天去学院吗？"
"嗯。"
"学院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没去过，但想也猜得到。王都这种把阶层刻在城墙上的地方，它最高级别的学院，里面绝对少不了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古董，还有一堆看不见的麻烦。
"不清楚。"我伸手揉了一把她半干的猫耳朵，"不过没关系。我是去当老师的，不是去当学生的。规矩再多，也管不到我们头上。"
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猫尾巴搭在靠垫边上，一下一下地晃，越来越慢。
窗外彻底暗了。院子里的树只剩一个轮廓，风过来的时候枝条轻轻晃。屋里暖和，灯光稳，空气里还留着炒面的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