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哈德没给我准备时间。
他后退两步，双脚一前一后站定，右手抬起，掌心亮起深蓝色的光。
无咏唱。
果然，他也是。
火球从他掌心冲出来，速度快，力道沉，上来就是实打实的。我侧身闪开，掌心一推，风刃迎面切回去。
两股魔力在中间撞上。
轰——
空气炸开，气浪往两侧掀，石板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子飞起来弹在矮墙上叮叮当当响。连廊那边几个靠得近的学生踉跄退了两步，有个男生一屁股坐地上。"靠！"
格哈德没停。第二击跟上来，雷枪，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直刺胸口。我抬起左手，魔力凝盾，雷枪撞在盾面上炸开，电弧四散，余波把旁边的标靶劈成两半。
他出手快，力道猛，每一击都不带犹豫。实战磨出来的打法，不求花哨，只求打中。
好对手。
我也来。
右手一翻，光枪刺出去。格哈德偏头躲过，光枪擦着他肩膀飞出去，在后方的矮墙上打出一个洞，碎石飞溅。
他笑了，打上头的笑。"再来！"
我掌心推出奥术冲击，他同时打出魔力弹，两道力量正面硬碰。冲击波往四周扩散，石板地面从撞击点裂开，裂纹唰地往外跑。气浪比刚才猛了一倍。
连廊那边有人喊："小心！"
一声闷响，两个站最前面的学生被气浪掀翻，其中一个后脑勺磕地上，眼一翻，晕了。旁边的人赶紧蹲下来摇他："喂！醒醒！""别摇了，先拖后面去——"
我没法分心。
格哈德的攻势没断，一边打一边往前压，距离在缩短。三击、四击、五击，每一击间隙越来越短，他打顺手了。我也在压着打，但他魔力输出没见减弱，反而越打越凶。
我瞟了一眼侧面。埃莉诺站在连廊柱子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一直钉在格哈德身上，没移开过。
她看得比在场任何人都认真。
然后格哈德变了招。
第六击打出之后，他没有继续追魔法，反而一矮身，整个人冲过来。
近距离。
拳。
他拳头裹着一层魔力，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响声，直奔我面门。
"小妹妹，光站着可要吃亏的。"
话到拳到。
我抬起右手。
接住了。
他的拳头砸在我掌心里，冲击力从掌心传到手臂、肩膀、脚底，脚下的石板撑不住，从脚底开始裂开，裂纹往外扩散，足有两三米远。空气在接触点炸了一声，闷雷一样。
然后，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廊上、矮墙边、走廊里，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全都不出声了。几十双眼睛盯着同一个画面——格哈德的拳头被我手掌包着，他前倾的姿势被定在那里，脚下裂纹蔓延，而我，连眼镜都没歪。
有人慢慢掏出一块录像水晶，手指在抖，但还是举了起来。旁边的人拍了拍同伴，指了指水晶，示意"快录"。
格哈德的表情变了。他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紧，盯着自己被我握住的拳头，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他试着把拳头抽回去。
抽不动。
我松了手。
他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我。
然后抬头，嘴角扯了一下："有点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身体没退，重心又压上来了。没有停的意思。
——
格哈德伸手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粒一粒，不急不慢。脱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扔，法袍落在地上扬起一点灰。
里面是一件贴身短衫，露出结实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粗粝扎实，长年实战堆出来的。五十多岁，这体格，服气。
好。
我抬手把薄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叠好，递给莫莉。
莫莉接过去抱在怀里，猫耳朵从帽子下面微微竖起来，看了格哈德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格哈德看到我脱外套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
"公平。"
他动了。
纯体术，不裹魔力。前脚蹬地，整个人弹过来，右拳直击。我侧身避开，拳风擦着我头发过去，紧接着左拳补上，我抬臂挡住，小臂碰小臂，骨头震了一下。
他力气真大。
但也就是力气大。
他的拳路直来直去，每一下都是全力输出，没有虚招，也没留回收的余地。我抓住他右拳收拳的间隙，一掌拍在他肋下。
格哈德闷哼一声，晃了一下，但没退，反而贴得更近，肘击过来。我后仰躲过，顺手推了他一把，他连退三步才稳住。
喘了一口气。
又冲上来。
我挡、推、拍、闪，节奏全在我这边。他每一下都像是想把刚才那拳的遗憾补回来，但越补越偏，越打越吃力。
我留了手。不是不想赢，是没必要。
又一拳砸过来，我侧身带了一下，把他引到失衡的方向，按住肩膀往下压。
格哈德单膝跪地，石板又裂了一块。
"够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埃莉诺从连廊走下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分量。
格哈德抬头看我，胸膛起伏，额头全是汗，但眼神还没服。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格哈德。"
埃莉诺叫了一声。
他停了。听到名字之后没再动，视线从埃莉诺身上滑开，扫了一圈周围。连廊上挤满了学生，矮墙边还有两个晕倒的被人抬到一旁，好几个学生脸色发白，抱着柱子还没缓过来。
埃莉诺走到格哈德面前，目光平平地扫过去。
"你是院长。"
格哈德没说话。
"跟客座讲师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扎得准。
格哈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还挂着汗。没反驳。
克雷斯顿从旁边走出来，笑着打圆场："哈哈哈，差不多行了，武人嘛，碰到高手手痒，正常——"
"你也有责任。"
埃莉诺看了他一眼。
公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推荐人不说清楚，把人往这领，出了事你兜着？"
克雷斯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格哈德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埃莉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诺薇儿小姐，下次他再犯病，直接拒绝就好。"
格哈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点了下头。
埃莉诺没再理他们，视线转向连廊那边。她扫了一眼，皱了下眉。
"把晕倒的搬去医务室。"她的语气变了，从训院长变成嘱咐学生，"走慢点，别磕着。"
学生们手忙脚乱把人抬起来往医务室方向走。远处的几个学生路过连廊的时候朝这边看了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格哈德把地上的法袍捡起来搭在肩上。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再一起探讨探讨？"
"好。"
克雷斯顿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重新挂上了。他清了清嗓子："那……参观继续？"
埃莉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主楼走了。
菲欧娜跟在最后面，走之前朝我竖了个大拇指，嘴巴无声地动了动，看着像"好厉害"。
莫莉把薄外套递给我，我穿上，理了理领口。
她凑过来，声音很低："手不疼吗？"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
她看了我一眼，猫耳朵抖了一下，没再问。
训练场上，裂纹还没修，碎石头散落一地。远处那块标靶彻底废了，歪歪斜斜立着，裂纹从中间贯穿到底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