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幻」在约二十分钟后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旧校舍的地上，后脑勺有点疼，像是撞到了什么，淡紫色的眼眸茫然地眨了眨。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有一个小小的肿块。
抄近路摔倒了？好像是。今天去露特拉学院观察那个叫林零凌的白发赤瞳女学生，对策课怀疑她和“白夜”有关。
观察结果呢？
「幻」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测试成绩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真是浪费时间。”
她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对策课的方向走去。
自己脑海中关于“实战模拟”的细节，已经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般，那个白发赤瞳的少女在场上真正做了什么的记忆，也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而她的「拟态」异能，也被另一个人给复制走了。
晚上七点。
第七区旧街区，零凌的公寓。
林玖在厨房里忙碌着，姜汁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客厅，千代月坐在沙发上喝红茶，而叶枫雪在拆一盒新的马卡龙。
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
姐姐的声音。
“欢迎回来，姐姐！”
林玖欢快地应着，从厨房探出头，她看到零凌站在玄关，依旧还是那个白发三无的少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林玖歪了歪头。
姐姐今天，好像身上多了一种陌生的味道，不是血的味道，而是另一种属于别人的异能的味道。
“姐姐。”
“嗯？”
“今天的咖啡，够喝吗？”
零凌脱鞋的动作顿了顿。
“……够。”
“那就好。”
林玖笑了，缩回了厨房。
千代月端着红茶杯，金色的眼眸看着零凌走进客厅。
“处理完了？”
“……嗯。”
“干净吗？”
“干净。”
千代月点点头，没有追问过多的细节，她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叶枫雪抬起头，碧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零凌在小茶几前坐下，掏出平板电脑，“日常记录。”
她打开“都市传说养成计划”的文档。
新的一页。
「今日对策课观察员「幻」，异能「拟态」已复制。」
「另：『认知修改』对D级以上对象效果有限」。「幻」的认知修改程度：约为百分之六十。关键细节已无法回忆，但‘被袭击’的事实可能残留，需后续观察。」
「「拟态」已收入异能库。此能力极具战略价值，可考虑用于——」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让「白夜」变得更大。」
「对策课想要确认白夜的身份。那就给他们目见到更多的「白夜」，让他们看到「白夜」无处不在，让他们怀疑自己的判断，让他们把简单的事想复杂，把一个人的行动脑补成组织的棋局。」
「让他们自己困住自己。」
她停下正在打字的手指，望向窗外。
第七区的夜色一如既往，灯火在远处闪烁，都市列车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隔壁房间传来电视声，有人在看综艺节目，笑声模模糊糊的。
日常。
她要守护的东西。
而今天，她亲手掐灭了一个威胁日常的火苗。
“姐姐。”
林玖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
“可以吃饭了。”
“……嗯。”
零凌关掉了平板的屏幕，站起身，路过林玖身边的时候，妹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
“嗯？”
“下次，让我帮你吧。”
零凌看着她，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某种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好。”
她伸手，弹了一下林玖的额头。
“唔。”
“但不要太乱来。”
“姐姐才没资格说我。”
“……无法反驳。”
两个人走向餐桌。
千代月放下茶杯，看着姐妹俩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担忧，还有某种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东西。
她端起红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阿卡夏市的夜色温柔地覆盖着这座巨大的都市，第七区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着，无数人在这片灯火下过着各自的日常。
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四个少女的日常，也在静静地继续着。
深夜。
零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林玖与她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是她妹妹曾约定好的，时不时要和她一起睡。
而今天发生的事，在她脑海里回放着。
「幻」是对策课特别搜查第六室拥有A级「拟态」异能、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此外还有明面上的石田早苗以及来自防卫部的谢尔盖·沃尔科夫。
她复制了「拟态」，通过修改「幻」的认知暂时消除了威胁。
但这也只是开始。
对策课不会因为一次观察失败就放弃，防卫部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她，还有“摇篮”的残党，不知在何处蛰伏。
敌人很多，而她只有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零凌侧过头，看着林玖的睡颜，黑发散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着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但零凌知道。
如果有必要，这个“普通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任何威胁她的人。
还有千代月。叶枫雪。
她们不是“战力”，不是“棋子”，而是
零凌想了很久，才在脑海里找到一个词。
“……伙伴。”
她无声地说出这个词。
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石田早苗还会在教室里，以班主任的身份出现，她会继续观察着自己，而自己也会继续扮演“普普通通的C级学生”。
但今夜之后，她手里多了一张牌。
「拟态」。
“白夜”将不再是一个人，白夜会变成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无数个人。白夜会出现在第七区，也会出现在第三区、第五区、第一区。白夜会变成对策课永远抓不住的影子，变成地下世界谈之色变的都市传说，变成所有敌人脑海中那个比现实更庞大的怪物。
让他们猜。
让他们怕。
让他们永远搞不清楚，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零凌安静地闭上双眼。
明天还有课，她也要继续保持好精神，来应对可能迎面而来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