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测试全部结束后，已经将近傍晚。
零凌没有和林玖一起回家，她让妹妹先回去准备晚饭，自己“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林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姐姐早点回来”，就一个人走向了他们所住公寓方向。
而零凌站在学院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然后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不是他们所住的公寓，而是学院后面的旧校舍。
废弃多年了的旧校舍，周围长满了杂草，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夕阳从破洞中照进去，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行人，也没有见证者。
只有她和——
零凌停下脚步。
旧校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她一头棕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深蓝色对策课制服。身材中等，五官普通，属于那种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被注意到第二眼的类型。
是石田早苗。
但零凌知道，她不是石田早苗。
“跟了我一天，累了吧。”
她语气平平地说道。
而对面的人没有动，细框眼镜反射着夕阳的余晖，看不清后面的表情。
“从早上进校门就开始了吧，在力量测试的时候在左侧，而速度测试的时候在右后方，异能测试的时候在正面，而最后实战模拟时，你在看台最高处，那是视线最好的位置，可以同时看到场地全貌和主席台的反应。”
零凌向前走了一步。
“你很专业，距离保持得很好，视线的收放也很自然，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甚至大部分异能者也不会察觉。”
她又走了一步。
“但你不该在实战模拟结束的时候忽然收回视线，一个真正的观察者不会那样做，他们会慢慢减弱视线，让它自然地‘淡化’，而不是突然‘切断’。你切得太急了，是因为看到了想确认的东西，急着回去汇报吗？”
沉默。
然后——
对面的人笑了。
“哈哈，不愧是「白夜」。”
声音不是石田早苗的，而是更年轻的。
她的外貌开始变化，棕发褪去色彩，变为浅灰色。细框眼镜也消失不见，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五官从中年女性的温和轮廓，变成一张年轻而锐利的脸，身高也从一米六几降到了一米六左右。
对策课制服变成了学院的运动服。
几秒之后。
一名完全陌生的女子站在零凌面前，年纪大约二十出头，比她大不了几岁，随后，那名女子用着一丝带着玩味的声音说道：
“对策课特别搜查第六室，代号「幻」。”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负责观察你。”
零凌看着她。
“石田早苗呢。”
“石田前辈在主席台上，她是明面上的观察员，我是暗地里的，我们俩双线并行，互相验证。”
“……原来如此。”
“你刚才的分析，基本正确，只有一点错了。”
“什么？”
“我不是因为着急才切断视线的，我是故意的。”
零凌的眉毛微微一动。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发现，如果能发现，你会怎么做。”「幻」歪了歪头，“结果你果然发现了，而且还把我引到了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行人，简直就是完美的处理地点。”
她顿了顿，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奋。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还是把我打晕？还是把我当做人质去威胁……”
话没说完。
零凌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她并没有使用任何的异能，而是靠着被“摇篮”强化到极限的身体，以及恐怖的爆发速度迅速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幻」的瞳孔骤缩，她本能地向后退，右手挥出一道半透明的风刃——「风刃」，这是维多利亚的异能，拟态异能不仅能模仿外貌，还能模仿对方展现过的异能。
但风刃只切开了空气。
零凌不在那里。
“太慢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
「幻」猛地转头，零凌就已经站在了她的左侧，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赤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注视着一具尸体一般。
「幻」的右手再次凝聚风刃——
但零凌的左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脚下轻轻一绊。
「幻」失去了平衡，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而她的后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肺部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零凌的膝盖就已经压住了她的胸口，左手的指尖抵住了她颈部的皮肤。
接触。
「异能复制」发动。
一股陌生的异能信息流涌入零凌的脑海，「拟态」——能够改变自身外貌与生理特征，甚至可以模仿接触过的对象的异能（仅限于对方展现过的部分）。持续时间与拟态精度成正比，最大精度下可持续约六小时。
比她想象的更强，更有用。
“你……干了什么……”「幻」喘着气，淡紫色的眼眸瞪得很大。
“你到底要做什么……”
「幻」的内心发生了动摇，她是A级异能者，曾经也与S级异能者短暂交过手，而现在在她面前的三无少女，给她带来的压力比当时那S级异能者还要恐怖。
零凌没有回答她。
她从异能库里调出了另一个能力。
那是很久以前复制的，来自一个在第七区地下活动的小角色，一个用异能行骗的欺诈师，能力是「认知修改」，虽然等级很低，仅仅只有D级，对意志坚定的人更是几乎无效。
但对此刻的「幻」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零凌将右手按在「幻」的额头上，发动着「认知修改」的异能。
“你今天的观察任务是跟踪林零凌，确认她是否是「白夜」。”她的声音平平的，“但你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就是一个普通的C级异能者，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你……”
“你观察了一整天，没有任何收获，在回对策课汇报的路上，你决定抄近路穿过旧校舍。然后——”
零凌的瞳孔微微发光。
“你不小心在这里摔了一跤，头撞到了地面，记忆有点模糊。仅此而已。”
「幻」的眼神开始涣散，淡紫色的眼眸开始失去了焦点。
“我……摔了一跤……”
“对。”
“头撞到了……”
“对。”
“记忆……有点模糊……”
“对。”
零凌松开手，站起身。
「幻」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点，她的大脑正在被「认知修改」搅动着，今天的记忆从走进学院到此刻的所有细节全都在变得朦胧一片。
她会记得自己来过学院，会记得自己观察过一个白发赤瞳的学生，但那个学生的表现、那些细节、以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会变得像雾一样。
看不清，抓不住。
零凌低头看着她。
“我不喜欢被人跟踪。”
声音很轻。
“也不喜欢有人威胁我的日常。”
「幻」没有反应，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告诉对策课。”
零凌转过身，背对着躺在地上的「幻」。
“下次，派更专业的人来。”
她的外貌开始变化，白发缩短变暗，变成浅灰色，赤瞳褪去色彩，化为淡紫，五官在微妙地调整，包括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和下颚的线条。身高微微拉长，从一米五三变成一米六左右。
几秒之后。
另一个「幻」站在旧校舍的阴影里。
穿着学院运动服的「「幻」」走出旧校舍，穿过操场，走向学院正门，步伐姿态与「幻」一模一样。
门卫看到她，点了点头。
她点了点头，走出去。
她消失在暮色中的第七区街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