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酱,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缠着你吗?”
“不好奇。”
“骗人。”
花见汐歪了歪头然后又以一种调皮的语气说道:“你明明每次看到我的时候,脑海里大概都在想着‘这个屑粉毛到底想干什么好烦啊,但又不方便直接杀掉’——对吧?”
零凌没有否认,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其实原因很简单。”
“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来看着你们姐妹俩的。”
零凌的眉头微微皱起。
受人之托嘛……
能让圆桌骑士的第八席心甘情愿跑腿的人,在「摇篮」里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那些人没理由帮她——除了那个人。
在想到那个人时她的脑海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的长发,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研究服,脸上也永远挂着一副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一个亿似的表情。
明明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却总是带着一种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老成。
“「预言家」。”
零凌轻声说出了这个代号。
花见汐打了个响指,“答对了。就是灰音姐。”
零凌沉默了几秒。
灰音,这就是「预言家」真正的名字,在「摇篮」的第三地下设施里,这个名字意味着权力与智慧,以及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
“她让你来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帮你一把。”
花见汐耸了耸肩,“不过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就一直没出手——反正以你现在的实力也不需要我帮。”
零凌垂下眼帘,赤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正翻涌着。
「预言家」——或者说灰音——是「摇篮」第三地下设施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杀戮天使」计划的主要执行者。
从基因序列的筛选到异能种子的植入,从第一次意识激活到最后一次战斗测试,零凌和林玖的整个“诞生”过程,都离不开这个女人的手。
她没有虐待过她们。
但也从来没有对她们笑过,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记录数据、调整参数、优化实验方案,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培养皿里的这两具成功“实验体”。
零凌在刚穿越时曾经恨过她。
恨她要把自己和小玖当成实验品,恨她从来没有用看“人”的眼神看过她们。
但后来她发现,设施里的每一次“废弃实验体清理”名单上,她和林玖的名字都被某人用红笔划掉了。
“这半年来,「摇篮」关于你们姐妹的追查报告共有十七份。”
花见汐的声音难得地认真了起来,“其中有十二份被灰音姐压下来了,四份被她修改了数据,还有一份——就是第七设施那次——是她亲自跑到圆桌骑士会议上,说你和小玖暂时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不用再浪费过多资源追查你们。”
“圆桌骑士会议?”
“对,十二个S级坐在一张桌子前的那种。”
花见汐咬了咬棒棒糖,“你知道在那种场合睁眼说瞎话要冒多大的风险吗?但她说得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表情冷得像个死人。”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只回了一句——‘数据需要继续观察’。”
“数据需要继续观察……”
“对。就这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
花见汐摇了摇头,“我一直觉得,这个人和我是同类——都是那种为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的类型,不过她比我更别扭。”
零凌没有说话。
她知道“数据需要继续观察”是什么意思,那是独属于灰音的表达方式。
那个女人从来不会说什么“我很担心你们”或者“我想保护你们”,她只会用最冷漠的词包裹最温柔的事。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问得好。”
花见汐把棒棒糖抽出来,用糖尖指着零凌的鼻尖。
“我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当时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已经拆开包装但一口都没吃的三明治,想了大概有半分钟吧——然后她说:”
“她们已经不需要我了,她们有了新的生活,这就够了。如果零号知道是我把她的坐标出卖给了组织,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花见汐顿了顿。
“我问过她。”
“你出卖了吗?”
她说:“没有。”
零凌沉默了许久,“她以为我会恨她?”
“你恨她吗?”
零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恨灰音吗?以前或许是恨的。恨她把自己当成实验品,恨她从来不对自己笑。
但她也记得,在设施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当她和林玖浑身是血地穿过走廊,所有安全门都及时为她打开,而监控室里坐着的正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灰发女人。
灰音没有阻止她们,也没有说什么“祝你们幸福”,她只是对着屏幕里的零凌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写实验报告。
就像送走两只终于学会飞翔的雏鸟。
“麻烦的女人。”
零凌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
“确实麻烦。”
花见汐笑了,“不过你也差不多。明明在意得要死,却非要装作不在乎——你们母女俩这点倒是挺像的。”
“母女?”
“不然呢?她给了你们基因序列,给了你们异能种子,给了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资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你们的母亲——虽然是个面瘫工作狂。”
零凌抿了抿嘴唇。
她知道花见汐说得有道理,但她可不想用那个词来称呼灰音。
因为自己一旦承认了,自己欠那个女人的就不仅仅是一条命那么简单了。
“那你呢?”她转移了话题,“你加入圆桌骑士就是为了帮她传话?”
“也不完全是。”
花见汐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我加入摇篮纯粹是因为无聊。你也知道的,我的异能让我拥有了开挂般的黑客能力,就连摇篮的防火墙我也花了仅仅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完全地黑穿了。”
“——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就像满级大佬被扔进新手村炸鱼一样无聊。后来组织找到了我,邀请我加入圆桌骑士,我觉得能多接触一些高阶异能者应该会挺有趣的,就答应了。事实证明,确实挺有趣的,不过——”
她顿了顿。
“也差不多玩腻了。等灰音姐哪天也不想干了,我就顺手把组织数据库全部格式化,然后带着她跑路。”
零凌看着眼前这个轻描淡写说要毁掉整个组织数据库的粉发少女。
她忽然意识到,花见汐说的“无聊”不是在装杯,而是真的。
这个屑粉毛,大概是就是那种天生就站在某个领域的顶点,所以对一切都提不起持久的兴趣。
她加入摇篮不是因为有理想,也不是因为贪图权力,只是单纯觉得能找到点乐子罢了。
当乐子消失的时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所以你缠着我,也是因为乐子?”
“一开始是。”
花见汐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但现在不一样了。零酱,你不只是有趣——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这是在夸我吗?”
“是夸你,但也不全是。”
花见汐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海风从破损的仓库大门灌了进来,吹得她粉色的长发轻轻飘动,“你很特别——明明是被人造出来的兵器,却想拼命地当个普通人,明明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却会因为一件连衣裙而害羞,明明是在做好事,却非要装成反派。这种反差——我还挺喜欢的。”
零凌听了之后耳根微微地泛红了起来。
“你说完了吗?”
“嗯,说完了。”
花见汐后退一步,重新恢复成那种吊儿郎当的站姿。
“所以,零酱,以后请多关照啦。不管是叶家那边的事,还是摇篮那边的事,只要你有需要——我都在。”
零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她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花见汐。”
“嗯?”
“草莓奶霜,明天午休的时候我会请你的。”
“但只有这一杯。”
花见汐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零凌推门走入夜色,黑红相间的演出服在月光下翻飞。
花见汐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将棒棒糖在舌尖上转了个圈,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灰音姐,你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但你也漏了一点。”
她笑着推开门,跟了上去。
“她也是个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