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只不过是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刚捡来的性命就要交代出去了?”
剑光落下的瞬间,头领精怪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剑尖没入咽喉,轻轻一拧,那颗戴着骨冠的头颅便从脖颈上滚落,在碎石坡上弹跳了两下,骨冠碎裂,猩红的眼睛至死都瞪着,像是在质问这个世界,“咕唔——”
周围的血水顺着山坡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浓烈腥臭。
沈灼单膝跪地,视野模糊,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横跳,她看到那金发在夜风中翻飞,白衣不染尘埃,与周围的血腥场景形成了某种诡异到极致的反差。
“你……是你……”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句话,“阿尔维斯......”
不知是哪只精怪发出了第一声嘶叫,紧接着,整个精怪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是愤怒。
头领的死没有让它们溃散,反而点燃了某种原始的疯狂,眨个眼的功夫,又有五、六十只精怪从岩石后、灌木丛中、树梢上蜂拥而出。灰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猩红的眼睛连成一片鬼火之海,短矛和石斧在它们手中挥舞,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前赴后继地朝阿尔维斯扑来。
阿尔维斯面不改色地面对那片灰绿色的潮水,右手握着那柄散发着凄厉寒光的太刀,左手抬起,五指微张,像是在虚空中抓握什么。
第一波精怪冲到面前。
阿尔维斯向前踏出一步,银白剑光如同匹练横扫,刀尖精准地刺入第一只精怪的眼窝,贯穿颅骨,拔出的瞬间剑锋已转向第二只,咽喉,第三只,心口,第四只,太阳穴,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一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蹈,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迟疑。
精怪的尸体在他脚下堆成小山,灰绿色的血汇成小溪,但更多的精怪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扑来。
一只从左侧突袭,短矛直刺他的肋下;一只从右侧包抄,石斧劈向他的后颈;三只正面冲撞,张开满是尖牙的嘴,腥臭的气息喷涌而来。
面对这样的波状攻势,阿尔维斯仅仅左手抬起,指尖微动,嘴里默念着什么咒语,下一秒,无形的利刃从掌心破空而出,呈扇形向前扩散。三只精怪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滑落在地,下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冲出两步才轰然倒下。紧接着,他的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一股旋转的气流在他周围凝聚成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漩涡。
精怪的短矛刺在漩涡上,像是刺进了无形的铁壁,矛杆寸寸断裂;石斧劈下,被气流弹开,反震之力将握斧的精怪震得虎口崩裂。
“真是狼狈啊,”阿尔维斯依旧游刃有余,“像你们这样的低智生物,遇到魔法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还不明白吗?......你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胜算。”
狂暴的飓风从掌心涌出,凝练到极致如同实体巨锤的风压砸进精怪群中央,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精怪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撞在树干上筋骨断裂,脊椎折断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有的被卷入空中,翻滚着、惨叫着、四肢在空中乱抓,然后重重摔下,砸在岩石上,灰绿色的血四溅开来。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飓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余下的精怪终于停下了脚步,它们看着那个白衣金发的身影,看着他脚下堆积如山的同类尸体,看着他剑尖上还在滴落的灰绿色血液,看着他嘴角那抹始终不变的温和笑意。
恐惧取代了愤怒,贪婪让位给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不知是哪一只先转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丢下短矛,四肢着地,朝森林深处狂奔而去。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个精怪群像退潮的海水,四散奔逃,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腥臭。
阿尔维斯甩刀血振,纳刀入鞘,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没死吧?小太妹。”
沈灼张大着嘴,瞳孔震颤,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刚才......变的是什么戏法?”
阿尔维斯微微一笑,“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魔法】,以体内积存的流体魔素为基质施展的......”
就在这时,莉亚的哭喊声从洞口的方向传来,“姐姐——!救命——!姐姐——!”
沈灼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就在百米外的灌木丛边缘,两只精怪正拖着莉亚的脚踝往森林深处拽,她拼命挣扎,双手在地上刨着,在泥土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莉亚——!”
沈灼急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又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跌倒;再爬起来,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重新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没有停,用膝盖和手肘在碎石上爬行,然后踉跄着站起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冲。
她捡起地上精怪遗落的一把石斧,刃口粗糙,重量勉强趁手,但握在手里,比之前那把废掉的匕首踏实多了。
第一只精怪察觉到身后有人,松开莉亚的脚踝转过头,石斧正劈在它的面门上。灰绿色的血和碎裂的牙齿四溅,精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仰面倒了下去,斧刃卡在颅骨里,沈灼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第二只精怪见同伴被杀,发出愤怒的嘶叫,举起短矛朝她刺来,沈灼侧身让过矛尖,石斧横扫,重重砍在精怪的膝盖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精怪单膝跪倒,她反手一斧,劈在它的后颈。脊椎断裂,精怪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灼喘息着,将石斧从精怪的颈骨中拔出来,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但她蹲下身,将莉亚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住。
“没事了,”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但很稳,“姐姐在......”
莉亚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说不出话,沈灼抱着她,手在她的后脑上轻轻按着,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酸,但她咬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玛格达带着其他修女从洞口涌出来。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受伤的姐妹无声哭泣。但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阿尔维斯,那个白衣金发、不染尘埃的身影。
玛格达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修女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阿尔维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尊敬的剑士大人,感谢您出手相救。至高神会铭记您的恩德......”
阿尔维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恰好路过,顺手而已。”
玛格达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人,我们第五教区的巡回礼拜团死伤惨重,圣骑士恐怕已经全部殉道,只剩下我们这些毫无战斗能力的修女。从这里到最近的圣诺瓦教堂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路上恐怕还有精怪出没……不知大人能否护卫我们一程?当然了,不会让您白跑一趟,教区会支付相应的酬劳。”
阿尔维斯掂着下巴若有所思,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满身血污的修女们,又看了看远处森林深处仍在闪烁的精怪猩红眼睛,然后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枚金币,现结,不接受打欠条。”
玛格达的脸色僵了一下,就算是对一个教区来说,五十枚金币也不算是一笔小数目,至少对于她们巡回礼拜团而言,够她们一整年的开销预算,但比起眼前二十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她咬了咬牙,点头:“成交。”
沈灼扶着莉亚走过来,正好听到这番对话,她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穿得风流倜傥的,怎么做事风格像个掉进钱眼子的货?”
阿尔维斯转过头,看着狼狈得不像话的沈灼,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人不能拒绝财富。”他说,“因为财富是人生的捷径,捷径是不可能拒绝的。”
沈灼懒得跟他掰扯,大大咧咧地直切主题:“对了,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什么检察官……”
话没说完,阿尔维斯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沈灼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她的喉咙,后面的字硬生生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声带。
阿尔维斯脸上的笑容没变。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嘘——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少提。”
沈灼的瞳孔猛地收缩。说不出话,但那一瞬间,汗毛从后脊竖到了头顶,她从阿尔维斯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句话:千万不要越线。
阿尔维斯松开手,从腰间取下一个东西递给沈灼。那是一个项圈,通体黑色,材质像是皮革又像是金属,触感温润。正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徽记,像是某种高科技产物。侧面有一个极细的接口,没有开关,没有锁扣,没有任何她认知范围内可以打开的方式。
“戴上试试,”阿尔维斯依旧压着声音说话,“这个是陀螺仪最新研发的一款战术装备,可以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
沈灼接过项圈,皱着眉头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神使鬼差地把项圈贴在脖子上。
项圈的两端自动吸附在一起,无缝贴合,像是原本就长在她脖子上一样,连接口的缝隙都摸不出来,然后,一阵刺痛从脊椎传来。
“嘶——!”沈灼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绷紧。有什么东西从项圈内部刺入了她的后颈,细如针尖,但痛感直冲天灵盖,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颈椎刺进大脑,“你这东西有问题......”
话音未落,知识如同海水倒灌般涌入她的脑海,不是循序渐进地吸收,是强行填充。仿佛所有在这个世界生存所需要的基础知识,像烟花一样在她脑子里同时炸开。
沈灼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莉亚连忙询问,声音里满是惊慌:“姐姐!姐姐......你、你怎么了?”
她想开口回应,但几乎没有任何机会,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