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劳伦斯镇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队伍沿着主干道向北行进，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偶尔能看到远处田庄的炊烟，第五教区的腹地比山区平坦得多，视野开阔，但风景也单调得多，除了草、树和偶尔出现的羊群，什么都没有。
玛格达说，下一站是第五教区最大的城市赫尔萨克，位于克莱茵河畔，整个城市依河而建，是第五教区与中央教区之间的重要交通枢纽。
马车在黄昏时分停下，营地在一条小溪旁的草地上，溪水不宽，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回过神，五轮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光芒洒在草地上，把整片营地染成一片梦幻的颜色。
修女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捡柴，有人搭帐篷，有人从车上搬下锅碗瓢盆。玛格达指挥着众人，声音不大但有条不紊。
圣骑军在营地外围搭建简易帐篷，卡琳娜亲自带人巡逻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回来。
沈灼从马车上跳下来，感觉身体比平时轻了不少，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几乎没发出声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
【嗯？不对劲，怎么轻飘飘的……我去，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不像啊。】
她避开众人找了块僻静的位置，打开了战术面板，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果不其然，力量、速度、耐力......数值全部上涨，明显跳了一大截。
【……信徒数量增加了？呵，技能还挺好用的。】也多亏了伊莉雅，她才能在圣劳伦斯收获【信徒】。
营地的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修女们围坐在火边，有人烤着面包，有人煮着热汤，玛格达在分发食物，每人一碗热汤和一块面包。
沈灼端着一碗汤走到马车旁，靠着车板喝了一口，汤是野菜和咸肉煮的，加了盐和不知名的香料，味道比她预想的好多了，跟奶奶煮的腌笃鲜有得一拼。
卡琳娜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长剑横在膝上，用一块细磨石慢慢地蹭着剑身。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节奏均匀，银白色的胸甲已经被取下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束身内衬，月光照在她手臂的肌肉线条上，轮廓分明。
保养好了佩剑，她收剑入鞘，目光扫过营地，最终落在了沈灼身上，“塞拉菲娜小姐，方便吗？”
沈灼怔了一下，“嗯？”
“我听伊莉雅说，你喜欢用法杖直接战斗，而非构筑术式，”卡琳娜的眼睛里有一丝认真的好奇，“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人用这样的战斗方式，想找你讨教讨教。”
“讨教？”沈灼立刻摸出了她的宝贝法杖，“好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实际上是想测试一下数值提升之后的自己究竟有多不一样。
“感谢你的配合，那么......”卡琳娜拔出了佩剑摆开战斗姿态。
看到这一幕，艾德温第一个从篝火旁跳起来，手里的面包差点掉进火里，“喂喂喂——！！！你、你、你要做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挡在沈灼和卡琳娜之间。
“不要紧张，只不过是讨教招式，会点到为止的。”卡琳娜解释道。
沈灼也附和道：“对啊，别应激好不好？”
艾德温摇了摇头，“塞拉，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
莉亚紧随其后，“姐姐你不要乱来，新伤添旧伤可就难恢复了！”
玛格达也走了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态度很明确：最好别这样。
“我在你们眼里这么柔弱吗？”沈灼耸了耸肩，“切磋而已，又不是决生死。”
卡琳娜掂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大家说的也不无道理，要不然还是等你恢复了再说？”
“喂，你别扫兴啊......”
“我可以给塞拉施加辅助术式。”这个时候，伊莉雅从篝火旁站起来，翡翠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卡琳娜沉默了一瞬，“嗯，这样倒是可行。”
伊莉雅走到沈灼面前，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月光下不算刺眼，像一颗被捏在指尖的星星，从指尖扩散开来，化作三道术式。
第一道是淡金色的，从沈灼头顶落下，笼罩全身。光芒渗进皮肤，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身体表面。
第二道是浅蓝色的，从胸口渗入肌肉和骨骼，沈灼感觉到她的双腿更有力，手臂更沉实，呼吸更深。
第三道是翠绿色的，缠绕在四肢上，像藤蔓一样盘旋了几圈然后消失。沈灼感觉自己的视野变清晰了，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一瞬间的细枝末节。
“来了来了来了......”她说，“很棒，就是这种感觉！”
“希望你玩得开心。”伊莉雅微微一笑，退到一旁，她似乎并不担心沈灼会处于下风。
营地旁的空地被清理出来，修女们、圣骑军围成一圈，篝火的光和月光交织在一起，把空地照得通亮。
莉亚紧张地攥着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艾德温站在最前面，两只脚一前一后，随时准备冲进去拉架。
玛格达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在胸前画了一个又一个符号。
卡琳娜仗剑而立，身体微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没有花哨，没有多余，都是最优解。
沈灼将星铁法杖横在身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左手在前虚握杖身，右手在后实握杖尾，杖头微微下垂，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准备......”伊莉雅发号施令，“开始。”
卡琳娜先攻。
长剑直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条银白色的残影。沈灼侧身避开，剑尖擦着她的肩膀掠过，修女袍的袖子被划出一道细口。她没有后退，法杖从下往上横扫，杖头直奔卡琳娜的腰侧。
卡琳娜收剑格挡，剑身和杖身碰撞，炸开一串刺目的火星，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围观的人们不禁捂住了耳朵。
让卡琳娜意想不到的是，沈灼只是一位修女，但力气却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她的虎口竟然震得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唔，这力度……有意思。】
卡琳娜加快了剑速。一剑，两剑，三剑，连续劈砍，沈灼以法杖格挡，步步后退，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嘎吱作响，法杖舞得像一面盾牌，杖身精准地挡开每一剑。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卡琳娜的手腕和肩膀，没有看剑，剑是迷惑人的东西，真正决定攻击方向的是手腕的转动和肩膀的倾斜，这是街头械斗练出来的本能。
来来回回几个回合，沈灼已经大抵摸清了卡琳娜的剑路。
卡琳娜的剑很快，但她的招式有死规律。刺、劈、撩、扫，每一种攻击之前都有一个微小的预动作，手腕下沉是刺，肩膀上提是劈，手臂外旋是撩，腰身转动是扫，预动作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改不掉。
现在，该轮到沈灼反击了。
法杖从格挡转为突刺，杖头如毒蛇出洞，卡琳娜侧身躲过，沈灼的第二击已到，卡琳娜纵身一跃避过，第三击接踵而至，法杖从下方向上挑，几乎避无可避。
一连三击，快如闪电。刺、扫、挑，三个不同的方向，三次不同的发力方式，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这可没有师父教，是她自己在老城区实战中琢磨出来的。
卡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左手从腰间抽出备用短剑格开杖头，同时借后仰的惯性翻身，重新站稳。
围观的圣骑军发出低低的惊呼，他们从未见过他们的副队长被逼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是被一个修女打出了精彩的反击。
沈灼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法杖就撬棍，撬棍就是物理学圣剑，劈、扫、挑、砸，招招衔接。
卡琳娜的剑术精湛，但沈灼奇特的攻击模式让她难以招架，她不得不放弃进攻，转为防守，连连后退。
沈灼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横扫幅度加大，露出左肋的空档，卡琳娜像是触发了应激反应，看到破绽就攻击，想都不想。
说时迟那时快，沈灼的身体猛地一拧，法杖借助旋转的惯性从右向左横扫，杖头精准地砸在长剑的中段，瞬间打断剑路，下一秒，杖头勾住剑身顺着向上一扫，愣是停在卡琳娜的咽喉前三寸。
篝火旁一片寂静，连柴火噼啪的声音都消失了。
卡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如果这不是切磋，她的喉咙已经被打碎了，“……多谢指教。”
沈灼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地笑了，“你也不赖嘛！”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