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赫尔萨克，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把整条主街染成一片温暖的蜜色。
“接下来想去哪里？”伊莉雅问道，翡翠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沈灼想了想，说随便逛逛，反正这么早回旅店也没事做。
伊莉雅没有异议，安静地跟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她影子里一样。
沈灼的目光在两侧的店铺招牌上扫来扫去，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猫，“这是什么？”她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蹲下身，指着门口筐里一堆发光的石头。
店主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看书打发时间，听到声音抬起头，连忙回道，“上好的夜光石，早上刚从第三教区的矿山里挖出来的，白天晒晒太阳，晚上能亮一整夜，比蜡烛便宜多了！”
沈灼拿起一块，石头不大，握在掌心刚好，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蓝绿色光芒，像凝固的萤火虫，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没味道。
“多少钱？”
“不贵，小块的五个铜币，中块的一个银币，买五送一，大块的是稀罕货，得要一个金币。”阶梯式报价，挺会做生意。
沈灼掂了掂，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块形状更规整的，像一颗被磨圆的鹅卵石：“那这样，我买一小块回去试试水，给我便宜点呗？三个铜币。”
老头微微摇头：“小本买卖，都是底价在处理！”
“你说你早上进的货，才到下午就底价处理？”沈灼顿时拉长了脸，“当姑奶奶是傻白甜？”虽说莉亚给了她点活动资金，但也不能乱花，还是要控制好分寸的。
老头没招，只能抱着做一单是一单的心态说，“行行行，三个铜币就三个铜币吧......”
沈灼将夜光石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光透过石头的时候变成了淡青色，像透过一层薄冰看天。
“对了，再瞧瞧这个！”老头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枚贝壳，贝壳不大，拇指盖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色的光晕。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个好东西叫留声贝，能把人的声音存进去，吹一口气放出来的时候跟真人说话一模一样。”
“噢？”沈灼把贝壳举到嘴边，想了想，想来想去想不到要说什么，最后骂了一句，“阿尔维斯，你这个大傻*东华粗口*！！！”然后按老头所说的，她吹了一口气，贝壳里传出同样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阿尔维斯是哪一位？”伊莉雅一脸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路边一条金发装逼大傻*东华粗口*。”沈灼耸了耸肩，“不错嘛！你这留声贝也太好玩了！”
老头搓了搓手，“就是价格稍微贵一点，一枚银币。”
沈灼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买了一枚，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又走了几步，经过一家香料店，门口飘出的香气浓得像是能看见，沈灼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店主是一个矮胖的巴塔维尔商人，留着两撇翘翘的胡子，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她们，立刻来了精神，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进来看看吧！本店都是上好的香料，巴塔维尔直接运来的佳品，别处根本买不到！”
沈灼走进去，柜台上摆着十几个敞口罐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和干枯的植物碎屑。她挨个闻了一遍，有的辛辣刺鼻，有的甜腻得像糖果，有的闻起来像雨后森林里的泥土。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罐灰绿色的碎叶上。味道很特别，像薄荷，但比薄荷凉，凉意从鼻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这是什么东西？”
“是夜星草，泡茶喝能提神，”店主笑着说，“便宜卖，算个缘分价。”
沈灼直接掏钱买了一小包。
香料店隔壁是一家魔法道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法杖、戒指、护符，做工精致，在阳光下闪着光，沈灼贴着玻璃看了一眼价格牌，连最小的护符都要三十枚金币，都快跟珠宝店一个水平了。
“……抢钱呢这是？”她嘟囔了一句，拉着伊莉雅就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沈灼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
紫色的布篷撑在半空中，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木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和几排塔罗牌，布篷的柱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占卜的字样。
卡琳娜正襟危坐在摊位前。她脱了轻甲，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束身内衬，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军事会议。
沈灼愣了一下，然后拉着伊莉雅悄悄凑过去，故意没有出声。
占卜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暗紫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链，链子的末端坠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她双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双眼紧闭，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卡琳娜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判决。
占卜师睁开眼睛，用一种神秘兮兮的低沉嗓音说：“水晶球已经给了我答案......只有当你成功嫁出去的时候，家里才会停止给你寻找相亲对象。”
空气安静了半秒。
卡琳娜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子底下那道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沈灼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卡琳娜猛地转过头，看到沈灼捂着嘴站在布篷外面，身旁就是伊莉雅，她的嘴角也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们两个……”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刚来。”沈灼摆摆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别紧张，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卡琳娜深吸一口气，把一枚银币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桌子都颤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灼追上去，三两步就赶上了，拍了拍卡琳娜的肩膀：“羞了？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不骗你。”
卡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沈灼和伊莉雅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沈灼一脸真诚，伊莉雅站在两步之外，嘴角挂着那个很淡很淡的弧度，翡翠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沉稳：“只不过是些琐事，也没什么好羞的。”
沈灼邀请道：“要一起逛逛街吗？”
卡琳娜面不改色：“……不了，我还有事。”说罢，少女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还快，她品得懂气氛，塞拉菲娜邀请是塞拉菲娜邀请，伊莉雅没附和就是：最好别这样。
沈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嘟囔了一句：“她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唉......”
走了没几步，她的目光被一块招牌粘住了，上面写着清仓大甩卖。
招牌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字，油漆有些地方剥落了，但甩卖两个字格外醒目，像是生怕路人看不见，店门口堆着几排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日常便服到正式礼服都有。
沈灼的眼睛亮了，“走，进去看看！”她拽着伊莉雅就往里走。
店不算大，但衣服挂得满满当当，四面墙上、中间的架子上、甚至收银台后面的墙上都挂满了，颜色从素净的米白、深灰到鲜艳的玫红、宝蓝，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檀木味。
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狄尔特罗斯族女性，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围裙的口袋里插着几根别针和一把软尺。她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她们两个走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迎上来。
“想买什么？五折，今天最后一天！”
沈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修女袍，扯了扯领口，黑色的袍子从脖子一直罩到脚踝，松松垮垮的，走路的时候像披了个麻袋。
她直言不讳地问，“有没有利索一点的款式？”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沈灼的身材在这具身体里算高挑的，肩宽适中，腰身纤细，但修女袍把一切都遮住了，她点了点头，转身从货架上抽出一套衣服。
深灰色的束腰短上衣，面料是厚实的斜纹棉布，摸起来有质感但不硬。袖口收窄，用两粒小扣子固定，活动手臂的时候不会卡，领口是立领的，不松不紧刚好，不用系扣子也不会敞得太开。衣服的腰线收得很合身，刚好卡在腰最细的位置，下面接了一圈浅浅的腰封。
配套的长裤是同色系的，裤腿不宽不窄，裤脚收进短靴的那种，脚踝处做了收口设计，腰带上还有几个小口袋，铜扣的，可以放零钱和小物件。
沈灼摸了摸面料，又扯了扯接缝处，针脚细密，没有线头，“做工不错嘛！”
伊莉雅站在一排衣服前面，手指轻轻抚过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的袖口。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感受面料的纹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沈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裙子的袖口处多停留了两秒。
沈灼走过去，看了看那件连衣裙，又看了看伊莉雅。
“你喜欢这个？”
伊莉雅微微摇头，手指收了回来：“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
“以前都是家里准备的，进入僧兵厅之后大部分时间都穿圣骑军的制服，所以基本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衣装。”
“来都来了，感兴趣就都试一试吧。”沈灼在架子上扫了一眼，凭着直觉抽了两套衣服，塞进伊莉雅手里。
第一套是米白色的宽松上衣配深棕色的长裙，面料柔软，颜色温婉大方。第二套是浅灰色的短款上衣配高腰长裤，上衣的下摆刚好到腰线，裤子是高腰的，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可以系成蝴蝶结。再随手拿了一套，也没仔细看什么样的。
伊莉雅抱着衣服，沉默了半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服装店后侧是试衣间。用厚实的深色布帘隔成的小隔间，布帘从顶部垂到地面，拉上的时候严严实实不透光。每个隔间大概一臂见方，里面有全身镜和一把小椅子。
沈灼掀开布帘钻进一个隔间。空间不大，她转个身都觉得局促，但够用。她三下五除二把修女袍脱了，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干净利落套上新衣服。
深灰色上衣刚好收在腰线，不紧不松，活动手臂的时候袖子不会卡，领口也不会敞开。长裤的长度刚好，裤脚收在脚踝上面一点，蹲下、踢腿都不会觉得勒。
她做了几个格挡和挥拳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看了看自己。
“嗯，挺好！人模人样的~~~”她自言自语。
离开试衣间，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隔间。布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像是里面的人故意把帘子的边缘压住了。
沈灼等了一会儿，伊莉雅没出来，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出来，耐不住性子问了一句，“换好了吗？”
隔间里没有回应，只有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伊莉雅？”
隔间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沈灼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掀开布帘的一角。暮色的帘布滑开一道缝，光线漏了进去。
沈灼看到了伊莉雅。她站在镜子前，翡翠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在昏暗的隔间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微微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浅灰色的短款上衣，面料轻薄，领口开得不大，但下摆只到肋骨下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腰很细，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肚脐小巧地收在衣服的边缘下面，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热裤。裤腿很短，到大腿中段，裤脚有一圈浅浅的蕾丝花边。大腿的线条流畅，肌肉不夸张但结实，是长期训练才有的那种紧致。
沈灼愣住了。布帘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又合上了一点。
【好家伙，居然还有露脐装？！】
伊莉雅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塞拉，总感觉……布料不是很多的样子……”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对尖尖的耳朵红得像是被烧过，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看是好看，”沈灼说，“就是不符合你星刻骑士的身份，还是换一套吧！”要是让卡琳娜看到伊莉雅穿着这一身，估计能产生一大片心理阴影。
最终，沈灼还是替她选了一套端庄得体的洋裙。
两人走出试衣间，老板娘正在整理被翻乱的衣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两位试过了满意吗？”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沈灼和伊莉雅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真不错，也算是没浪费我这门手艺！”
沈灼被夸得美滋滋的，红着脸掏出钱袋，“多少钱？”
“成本价，三十枚银币。”
“三十？！”沈灼一听头皮都麻了，她的钱袋子里一共就这么点家当。
伊莉雅微微偏头：“塞拉，我付……”
“你这就别跟我客气了！”沈灼已经一把银币拍在柜台上了，银币在木柜面上弹了一下，叮叮当当滚了两圈才停住，“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得在圣劳伦斯得吃一波大瘪。”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推辞，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灼拎着两个纸袋走出服装店，纸袋的绳子挂在手腕上一晃一晃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在午后阳光里显得安静，偶尔有几片落叶从头顶的树上飘下来，在她们面前打个旋，又落在地上。
伊莉雅走在她身侧，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