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感觉距离至高神越来越近了~~~”塞莉丝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浴池里的水雾氤氲，在墙壁上的术式符文持续散发的热力中，蒸腾成一片白茫茫的朦胧。
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缕缕融化的蜂蜜，水没到肩膀，温热的液体包裹着沈灼全身，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雾气从嘴边散开，“……啊，热水浴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发明创造~~~”
塞莉丝坐在她旁边，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闭着眼睛，表情是难得的放松，整个人舒展开，像一只被泡软了的大猫，“热水浴池这种东西算是奢侈品，只有大城镇才见得到。”她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懒洋洋的，“因为要用术式持续烧水，控制成本也很高昂，平时基本都消费不起。”
沈灼偏头看她：“泡一次要多少钱？”
塞莉丝睁开眼睛，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不用紧张兮兮的，赫尔萨克的旅客数量锐减，热水浴池也不得不降价保本，我们三个人的浴资实际算下来没多少钱。”她顿了顿，“处理变异精怪本来就是戒律厅下发的任务，没你们两个帮忙估计要费不少功夫，泡澡就算我请客！”
“你请客？谢了。”沈灼应了一声，根本没客气。
伊莉雅坐在池边没有下水，她裹着一条淡色的浴巾，只将双腿浸入水中，翡翠色的长发散在背后，在蒸汽中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
“伊莉雅，你不下来泡一泡吗？”沈灼站起身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我的皮肤不太适应长时间接触热水，所以就不了。”伊莉雅的嘴角弯了一下，脚尖在水里轻轻划了划，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塞莉丝没有睁眼，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的身体碰了热水容易出热疹，老毛病。”
“只不过是皮肤敏感罢了，”伊莉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灼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很淡很淡的不满，“塞莉丝，你不也是一泡冷水就容易出淤青吗？”
“总而言之，你我就是泡不到一起去。”说罢，塞莉丝整个人沉到水里，只露出头顶的红发和几串气泡，似乎是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水声潺潺，雾气氤氲。沈灼跟伊莉雅见面以来，她们难得安静地待在一起，没有精怪的嘶吼，没有刀剑的碰撞，没有血与火的喧嚣。只有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和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手风琴声。
过了一会儿，塞莉丝从水里浮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靠回了池壁上，“话说，第五教区变异精怪的报告早就到了戒律厅，戒律厅一直拖着没派人，最后扔给我一个人去处理，总感觉怪怪的。”
伊莉雅猜测道，“戒律厅可能也是在斟酌报告的真实性吧？”
沈灼突然问了一句：“戒律厅是什么？跟僧兵厅一样吗？”
“戒律厅就是戒律厅，”塞莉丝似乎懒得解释，“你这个见习修女没有做过功课吗？连戒律厅都不知道。”
伊莉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条理清晰的报告，“教廷下设多个直属机构管理各个教区的统筹，僧兵厅负责教廷的军事与防务，包括圣骑军的统辖、边境驻防、教区治安等。星刻骑士虽然名义上独立于僧兵厅，但在执行任务时经常与僧兵厅协同。”
“那就是国防部......”沈灼暗自嘀咕道。
“戒律厅是另一套体系，负责教廷内部的律法与审判，专门处理教廷内部的违纪案件，以及教区报告的危险事件。”伊莉雅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虽然下辖一部分圣骑军，但人手并不多，塞莉丝目前挂靠在戒律厅协助，专门负责那些被认为有严重危险性的任务，比如这一次的变异精怪事件。”
沈灼忍不住吐槽道：“只派塞莉丝一个人来对付变异精怪未免也太会节省人员成本了吧？”
塞莉丝耸了耸肩：“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带人反而碍事。”
“该怎么说呢？”伊莉雅掂着下巴若有所思，“塞莉丝的性格过于鲜明突出，以至于绝大部分戒律厅的圣骑军都不太愿意跟她执行任务。”
沈灼傻不愣登地用大白话直译了伊莉雅的话：“就是被讨厌了？”
池水安静了一瞬。
塞莉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比之前被巨型精怪捏住的时候红得还快，“……什么被讨厌？老娘才不需要这群细狗的协助，不需要！”她闷声说罢，然后整个人沉到水里，只露出头顶的红发和几串急促上升的气泡。
沈灼看着那几串气泡，“嗐，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们混归我们混，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是我沈......塞拉菲娜的人生信条。”
气泡冒得更急了。
沈灼等了一会儿，“开开心心来泡澡，就别气呼呼的了，喂——”她伸手戳了戳那团红发，戳了两下，塞莉丝猛地从水里冒出来，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溅了沈灼一脸。
“才不在意细狗怎么想的！”塞莉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深灼】塞莉丝，这一辈子都不需要招人喜欢。”
伊莉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居然自己报出自己的荣誉称号了？真稀奇......”
然后塞莉丝又沉下去了。
解决完巨型精怪已经是深夜，第二天才有圣骑军赶来支援，兜兜转转回到赫尔萨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于是他们三人才相约去泡个澡。
从浴池出来的时候，时值夜晚，夜风灌进领口，凉意从脖子蔓延到后背。但那种凉不是冷，是清爽，像把一身的血污和疲惫都洗掉了，换了一层新的皮肤。
沈灼穿回了修女袍，之前在服装店买的那套已经破损，不能再穿了。她扯了扯领口，深吸一口气，夜风中有河水的湿气和远处面包店飘来的焦香。
塞莉丝的红发披散着，还没干透，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梢的水珠被风吹落在胸甲上，留下细小的水痕。
伊莉雅走在沈灼身侧，翡翠色的长发本就在水汽中半干不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闭着眼睛，但步子没有偏差，每一步都踩在沈灼影子的边缘，不远不近。
塞莉丝停下来，转过身面朝她们，“明天一早得押送科罗维亚的那两个畜生回戒律厅受审，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沈灼忽然开口道：“戒律厅应该在中央教区吧？”
“嗯。”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同行呢？”
“嗯？”塞莉丝怔了一下。
沈灼直言道：“反正巡回礼拜团也要去中央教区，不是吗？”
伊莉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收拢了一点。
“你确定？”月光落在塞莉丝的脸上，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沈灼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大步走过去，伸手勾住塞莉丝的脖颈，往自己这边一拉，动作熟练得像在街头勾搭兄弟，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又不会喘不上气。
“既然一起干过仗，那就是出生入死好兄弟！好兄弟同路不能不同行，提前分道扬镳可不吉利。”
塞莉丝被她勒得脖子一紧，身体僵了一瞬，“……行吧行吧，真受不了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路上正好也可以帮忙护卫一下巡回礼拜团。”
沈灼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开怀得咧嘴一笑，“明天一早，我们在旅店等你。”
“嗯，知道了。”塞莉丝揉了揉脖子，表情显得很不耐烦。
“......”伊莉雅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抹恬静的笑容，安静地站在那里，翡翠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清冷，洒在赫尔萨克的石板路上，洒在克莱茵河的水面上，洒在三个并肩站着的少女身上。三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
赫尔萨克的夜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