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连科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脸上难掩兴奋的表情,"没想到能在这样的场合里再见面......"他站在门前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领口和袖口,把刚才流露出的兴奋重新收拾起来。
就在面前不远处,奥托和薇奥蕾特正在交谈,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马尔连科离开会客室,等意识到这位高材生已经出来的时候,薇奥蕾特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而奥托则是眉头微微紧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马尔连科意气风发快步走上前,在奥托面前停下,站姿端正,脊背挺直,像一位向长官汇报的士兵。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奥斯汀先生,感谢您和夫人的安排。"他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克制,"我对令嫒的第一次见面非常满意,虽然时间十分短促,但我已经有了相对明确的思路和想法。"
奥托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他的客套话,结果等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老父亲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见丈夫愣愣的,薇奥蕾特代他回道,"马尔连科,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身为父母该做的事情。"
马尔连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闪烁了一瞬,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约一个时间与塞拉菲娜小姐深入交流?我大概只需要五天,不,也许三天就可以下定决心......"
奥托的情绪一下子涌了出来,"下定什么决心?我女儿的条件又不差,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来挑三拣四的?"
薇奥蕾特立刻上来灭火,"亲爱的,别动怒......"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马尔连科的表情认真得完全不像是在撒谎,"我所说的下定决心意思是向学院递交辞呈,以后不再担任辅导员,将未来更多的时间用在与令嫒培养感情上!"
奥托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改了态度的对手,"学院的工作机会难得,最好不要轻易放弃,可以尝试一下找个折中方案,既能陪伴塞拉,又不用割舍事业,岂不美哉?"
"奥斯汀先生,您说的没错,我会认真考虑有没有折中方案,倘若没有,我还是会坚持辞去辅导员的职务,回应塞拉菲娜将会成为我人生的第一要务。"马尔连科再度微微欠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打道回府整理思路,思路整理完毕我们再约时间见面,可以吗?"
奥托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别急着走,等相亲结束之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的语调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要是提前离开,就算是自动放弃相亲了。"
马尔连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可不行,我决不放弃这一次的相亲!"
就在这时,管家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深灰色的制服熨得平平整整,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奥托面前,微微欠身,"老爷,第二位应征者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奥托点了点头,"正好,请他们进来吧。"
薇奥蕾特贴心地问道,"马尔连科,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马尔连科微微摇头,"不用,我想知道一下是竞争者的实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说话的时候,管家转身走向门口,动作从容而精确,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她推开大门,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尔连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看清楚了来者的轮廓,眼睛猛地睁大了,"呃,怎么是你......"
与此同时,在会客室里,瓷壶里的茶已经变温了,沈灼喝了一口,又放下,用指尖敲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搞什么?"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眉头拧成一团,"我以为是冤家路窄,他倒好,直接当成了命运安排,*粗口*......这家伙的脑子是被驴踢过还是根本就没长脑子?"
"算了,事已至此只能集中精力对付后面来的几个家伙。"她揉了揉太阳穴,"下一个是公务员,切——说得好听,也不知道是什么混吃等死的臭鱼烂虾......"就在她骂到一半的当口,门被敲响了。
"塞拉,"薇奥蕾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而笃定,"第二位应征者已经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沈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骂骂咧咧的话头全部压回喉咙里,她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裙摆,然后提高声音回道:"请进吧。"
门被推开了,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沈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她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杯中的茶水晃了两晃,溅出几滴在裙摆上,在深蓝色的缎面上洇开细小的暗色圆点。
同一时间,在客厅里,年长的赫尼族女性正在对着奥托一通抱怨,"奥托,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孩子,从小就乖,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从来不用人操心。长大了之后像他的父辈们一样进了僧兵厅,凭着自身努力一步一步升上去,现在已经是高级军官了。明明身边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姑娘,但他从来不上心,快三十了还没谈过一场正经恋爱......"她深褐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金色花纹,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银镯,镯子上的纹路在晨光中隐隐反光,"你知道我为了让他来相亲费了多大劲吗?"
奥托似乎认识她,非但没有被这插不上话的滔滔不绝惹烦,反而淡定地用固定公式一样的回应搪塞道,"嗯,肯定费了不少唇舌。"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替他报了名参加这一次的相亲。"她说着,朝会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没有我这个当妈忙前忙后,估计我们家就得绝后了,整天就知道练兵、巡逻、写报告......"
奥托点点头,"嗯,不像话。"
"我早上刚跟他吵了一架,他知道我给他报名相亲,跟我生了好大的气!扯谎说什么他已经有了想追求的女孩子,让我不要给他添乱,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然后就开始发驴脾气,死活不跟我来,急得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啊!"
"嗯,的确不像话......"奥托愣了一下,"不对,有个问题,他就不能是真的有了想追求的女孩子吗?"
"就他这个大木头,满脑子都是争议公平讲道理,能追求女孩子?追得上?就他?哈哈哈哈哈......别招笑了,说点现实的。"女人的脸上写满了:知子莫如母。
说到这里,薇奥蕾特也加入了他们的茶话会,"后来你是怎么把令郎绑过来的?"
"说来也奇怪,我说了你们家女儿的名字,他就突然同意了。"女人自顾自地逻辑自洽了起来,"现在想想倒是想得通,起个好名字多重要啊!我家那个孩子就是起名的时候起劈叉了,既有【里】又有【姆】,结果脑袋里都是道理和木头!"
与此同时,沈灼的嘴角抽了一下,看着眼前带着一脸尴尬的阿里达姆,"我去,今天来的都是叙旧的?"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歉意,又像是忐忑,"塞拉菲娜小姐,是这样的,上一次在圣都被不速之客打扰,又匆匆一别,以至于我过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忘记问你要联络方式了。"
"……所以呢?"
阿里达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咽下去,但又没完全咽下去,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我听说奥斯汀家的女儿叫塞拉菲娜,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与这一次的相亲,至高神在上,真的是你。"
沈灼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僵硬的面孔,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也挺好,你挤占一个相亲名额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情。"
阿里达姆怔了一下,"嗯?"
沈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金色的发髻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联络方式已经知道了,可以走了吧?出去假装聊得不愉快,你就可以全身而退了,我也可以抓紧时间备战下一轮相亲。"
阿里达姆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沈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以我目前的资历和背景,尚且不足以成为你的相亲应征者,是吗?"
"嗯?"沈灼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阿里达姆微微欠身,姿态带着一种经过斟酌的郑重,看着沈灼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这一次参加相亲,不管竞争者有多么强大,我都会以负责任的态度认真到底。"
沈灼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张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