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的空气像被谁按住了暂停键,连窗外的风声都静了半拍。沈灼站在阿里达姆面前,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像一台突然卡住的老式放映机。
【他在开玩笑?不不不,也许他是装模作样,实际上是在想办法帮我体面过场......】
阿里达姆见她没反应,深吸一口气,接着,鼓足勇气打出了一发直球,"……可以考虑嫁给我吗?塞拉菲娜。"
沈灼忍不住吐槽道:"完全不是想帮我体面过场啊喂——!!!"
阿里达姆往前迈了半步,四只蹄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距离拉近了一寸,他的姿态依然端正,保持着军人惯有的板正,"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子产生过追求的想法,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沈灼的手臂已经抱在胸前了,那个姿势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就像一只竖起毛的猫,"别闹了,我们才刚认识不久......"
阿里达姆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更慢了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过重量才放出来的:"因为你不一样,很不一样,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却很享受,就像是到了一直向往的草原自由自在地奔跑,很放松,很惬意,令人欲罢不能。"
沈灼连忙摆了摆手,"错觉错觉,都是错觉!肯定是你平时缺少假期休息才会觉得吃个宵夜很自由自在......"
"不,"阿里达姆说,"我十分笃定,是和你在一起才会有这样的奇妙感受。"
沈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完蛋,他来真的......】
"我这一辈子都在被别人的期待推着走。"他说,"父亲的期待、家族的期待、教廷的期待......我走的路没有一条是我自己选的。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憧憬你,你是个很不一样的女孩子,就像一阵风,不受约束,不受管辖,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前行。"
沈灼赶忙找了个话头盖过去,"其实我也没你想得这么不一样,你看我这不是被推着来相亲了吗?跟你一样,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啊哈哈......"
"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你不一样,"阿里达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换做是其他人,肯定不会当着相亲应征者的面抱怨自己的处境,不是吗?"
"我去,都这样了也能圆,你滤镜也太重了吧?"
阿里达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咽下去了:"虽然报名是我母亲的一意孤行,但是最终决定参加相亲是我自己的选择,而这一次也是我的人生中第一次做出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感到后悔,因为我努力过,努力朝着我所憧憬的未来一路狂奔。"
"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排练了多少遍?"面对这样言语上的猛攻,沈灼假装气定神闲,风轻云淡地出言调侃,但是面颊已经泛起了浅浅的粉晕,说实话,阿里达姆长得有模有样的,自从来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见过的帅哥里绝对能排前三。
"说实话,的确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但在你面前说这些话,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阿里达姆郑重其事地说道,"塞拉菲娜,如果你愿意选择我,我将心甘情愿地辞去圣都卫队指挥官的职务,带你回到祖先生活过的草原,往后余生陪你去看任何你想看的风景,陪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沈灼沉默了。窗外有风吹过冬青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站在那里,金色的发髻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复杂的沉思,像一个正试图把眼前这个局面拆解清楚然后再组装回去的人。
【他*粗口*的,姑奶奶把他当兄弟,他倒是真想睡我啊?】
沈灼还没想到要说什么话,阿里达姆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后蹄在木地板上轻轻一磕,然后身体沉了下去,直接双膝跪地,他从衣装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一枚戒指,戒面是一颗很小的蓝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戒圈的内侧刻着几行细小的文字,是某种古老的赫尼族文字,笔画弯曲得像藤蔓。
"说来你可能不信,那天晚上在圣都和你分别之后,我就连夜托人打造了这一枚戒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那时候想,如果未来有缘再见,我就把它送给你。如果没有缘分的话,留在手里就当留个念想,提醒我曾经有一个女孩子让我发自内心地憧憬,甚至为之陷入痴狂的境地。"
沈灼看着那枚戒指,蓝宝石切割得很精致,在晨光中像一滴凝固的湖水,"……怎么又是戒指?"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布莱特手里的那一枚,低声嘀咕道。
阿里达姆抬起头看着她:"而现在,缘分已经回应了我的期许,命运为我指明了方向,仿佛冥冥之中的一切都在将我推向你的所在,塞拉菲娜。"
沈灼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反驳,但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我说你这浓眉大眼的兵蛋子怎么蹦出情话一套接着一套的......】
"可以请你收下吗?我的心意……"阿里达姆的声音更低了,"请在这一次的相亲会里认真考虑我。"
沈灼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精准。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是戒指不能收,收了就变成我变相承诺了你什么一样,承诺要是不兑现岂不是折了我沈......折了我塞拉菲娜的信誉。"
阿里达姆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站了起来,他收起戒指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伤它一样,把那枚戒指重新放回内袋里,放在胸口的位置,"你说得没错,是我考虑不周,提前送出来就像是在偷跑一样。"他这一番刚正不阿的言论倒是刺到了某个一直在偷跑的异国贵族身上。
沈灼不由得心烦意乱,相亲会比她想象得要可怕,明明是最有可能第一个出局的马尔连科主动倒贴上来,只有一面之缘的阿里达姆拼了命地表达感情,她之前就想好用来搞砸初见的一些凌厉措辞真是一个都没用上。
"塞、塞拉......可以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吗?"阿里达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调子,但比以前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最好不要......算了,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沈灼揉了揉鼻梁,"你先出去,让我缓一缓。"她是真的心累,怎么搞砸相亲就这么难?
阿里达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四只蹄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在窗边的少女,"塞拉,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喜欢你。"
沈灼立刻拿出凶巴巴的语气一字一顿要求道,"先、出、去......"虽然态度是这个态度,但是她的脸是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嗯。"阿里达姆微笑着离开会客室,门在他身后合拢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沈灼在心里暗暗抱怨道,【就这?呵呵,姑奶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被凯子这样表白倒是第一次......不不不,沈灼,你冷静一点,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必须把相亲搞砸,要是真一念之差结了婚可就要当异世界老妈子了!】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莉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灼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结果直接瘫在了沙发上:"进。"
莉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盘子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小碟蜂蜜奶皮子。她的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学会跳跃的小鹿,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沈灼旁边,歪着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好奇的探询。
"姐姐,你刚才和这位赫尼族的聊了好久啊。"
沈灼有气无力地回道,"嗯,基本上是被动接收了很多废话。"
"那你感觉怎么样?"
沈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捧着杯壁,像是在找一点暖意:"……他是个好人。"别烦了,直接发卡完事。
"好人?唔,这算是什么评价......"
"好人就是不讨厌,但也不招人喜欢。"沈灼把茶杯放到桌上,转过身面对着她,带着一脸的认真说:"来得正好,帮我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招人喜欢?"
莉亚听到这个问题,顿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哈?"
"我该不会是什么天生魅魔体质吧?"沈灼唤出面板一通划拉。
"姐姐,你受了什么刺激,对着空气划什么呢?"
"求求了,告诉我,他们究竟喜欢我哪一点,我改,立刻改!!!"沈灼现在是真的头大了。
马尔连科和阿里达姆都明确表示要追求她,算上布莱特这个已经表现出来的钉子户,相亲的成功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七十五。
"对了,该不会......"沈灼忽然想到了什么,坐在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我表现得太叛逆,而他们都喜欢刺猬不喜欢小白兔?"
莉亚歪了歪头:"什么刺猬,什么小白兔?"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沈灼拍了拍膝盖,"我得改变战术!至少得唬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