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了,卧室里安静得像一池结了冰的水。
马尔连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带着坦然,也有一份释然。他的目光落在沈灼脸上,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感动、惊讶、或者至少一点点动容。
沈灼看着眼前的青年,沉默了很久,最后嘀咕了一句:"……奇了八怪,怎么跑到异世界还能见到这么烂俗的剧情?"
马尔连科的表情僵了一瞬:"……诶?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灼伸出巴掌开始数......"青梅竹马、被孤立的小孩、命运的邂逅、阳光开朗的女主角、一次偶然的相遇、成为对方生命中唯一的光......"她掰一根手指,又掰一根,"所以说,归根结底是我救赎了你,对吧?"
马尔连科的嘴角抽了一下:"是......"
"不管是钱财还是恩情,欠了是不是该还?"
"嗯......"马尔连科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要是我说我现在遇到了困难,你是不是应该报恩呢?"
马尔连科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的目光闪烁了一瞬,像是有一块他一直没有留意到的拼图突然被翻了过来,"你该不会是想说相亲是困难吧?"
沈灼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
没想到,马尔连科思忖片刻,给出了更胜一筹的答案,"只要你选择了我,说一声我喜欢你,所谓的困难就会迎刃而解。"
"你欠我一次,现在又要我嫁给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马尔连科似乎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适应了沈灼的打法并制定出了一套反击方法论,"正是因为觉得欠的还不完,所以才想用未来所有的时间回报你,塞拉菲娜。"
"……行吧,算你有点逻辑。"她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坐直了身体,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
马尔连科趁着她没有直接拒绝,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待她把手放上去,"那些过去的事情或许已经被尘封,本该用来陪伴你的宝贵时间也被学业所埋没,但眼前的未来,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沈灼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看了好几秒,那只手比她的记忆里大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
【不行不行,他来真的,得转移话题缓一缓......】
她看着那只手,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然后她开口了:"马尔连科,你讲故事就讲故事,为什么要绑侧马尾?"
马尔连科伸出去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的表情像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嘴角动了动,又合上了,又动了动:"……啊?"
"你刚才讲故事之前就绑起来的,是什么另类癖好的仪式吗?"沈灼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话,把刚才马尔连科烘托的气氛打得支离破碎。
马尔连科的脸上顿时满是失落:"因为我小时候的头发比较长,看书的时候碍事,所以习惯绑侧马尾,当时我们玩骑马打仗的时候,就是这个造型,我以为你看到就会想起来……"
沈灼抓住了这一点,立刻发起摧枯拉朽的反击风暴:"真抱歉,完全没想起来啊!只不过是随便拉了个玩伴,我的印象可没那么深刻......"
马尔连科石化当场,他的身体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维持了大约五秒,然后像是被解冻了一样缓缓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声音闷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是这样啊。"
"你觉得我就像太阳一样耀眼,但忘记了太阳在平等地照耀着所有人吧?"沈灼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别总追着太阳了,脖子酸了不妨低下头,仔细看看周围错过了什么吧?"
她这也算是参考马尔连科的风格来了一段文绉绉的劝退。
马尔连科低下头,像是被人从云端直接踹进了泥地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嘴里含混地嘟哝着什么听不清楚的话。
沈灼看着他那副受打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更认真的表情乘胜追击,"想明白了吗?想明白了就别耽误时间了,退赛吧。"
马尔连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消化她的说法,声音低沉了一些:"……退赛什么的,我......我......"
沈灼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姿态随意得像在跟兄弟聊天:"你要是面子上抹不开可以不退赛,老老实实呆满时间跟其他人一起迎接失败。"
马尔连科的表情僵住了:"……你的意思是你目前没有任何的选择倾向?"
"当然!"沈灼伸出食指,像是在宣布一道不可更改的命令,"姑奶奶这辈子自由散漫惯了,才不想......"
"我明白了!"马尔连科忽然又兴奋了起来,"你是刻意在提醒我不要沉溺于回忆,我在感性中自我陶醉,跟其他三人一样,我忘却了成为你的伴侣的基本义务,没错......我应该更多地陪伴你,创造美好的记忆和印象再追求你!"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尬笑:"哈?"
马尔连科坐在那张椅子上,紫罗兰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颜色,声音恢复了那种学术式的冷静:"我已经理解了你的良苦用心,的确,现阶段的我并不适合直接追求你,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暂时不会来打扰你,请你耐心等待整理完思路的我。"
"等一等,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灼打断失败。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正式向学院提出辞职,"马尔连科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目光带着一种计算过的认真,"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可能在保持学术活动的同时有大把的时间陪伴你,辞职必须是第一步。"
"别别别,你这么好的饭碗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你的重要性远胜一切。"
"唔——"沈灼听得脑袋发懵,冷水都不知道该怎么泼。
他站起身,朝她微微欠身,姿态比之前多了一分郑重:"塞拉菲娜,等我。"
"等你个大头鬼!"沈灼气得涨红了脸,"你别胡乱理解行不行?*粗口*我刚才说的明明是......"
"差点忘了这件事,"马尔连科硬是打断了她,转身走到床前,将随身的笔记本递给了沈灼,"整理思路可能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刚刚想到一段诗歌,能不能请你帮我写下来?见不到你,留个念想也好。"
"你......你......"沈灼揉了揉鼻梁,想想还是算了,不跟书呆子一般见识,赶紧把他打发走再从长计议,"说。"
"第一句,我在遥望天空的尽头,注视着你的影子。"
"我在遥望......"沈灼握着笔写了下来,感觉有些别扭,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第二句,喜悦之情在胸膛中汹涌,怀念之感于脑海中翻腾。"
"喜悦......什么来的?你能不能报慢一点?"
"喜悦之情在胸膛中汹涌,怀念之感于脑海中翻腾。"
"行了,下一句。"沈灼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别扭了,就像是回到课堂上,老师在好词好句,她在默写。
"第三句,欢愉是你我的赠礼,别离似冬夏的交替。"
沈灼找到了在课堂上的感觉,下笔的速度也渐渐提高,"好了,下一句。"
"最后一句,你是我的梦,亦是我的劫。"
"搞定!"沈灼直接收笔,潇洒地将笔记本拍在床上,"交卷!收工!"
"哼......"马尔连科忽然露出一抹阴郁的笑容,"抱歉,稍稍使了点卑鄙的小计策,我刚才计算了一下我整理思路所需要的时间,空窗期太大了,另外三位都不是什么善茬,万一被捡漏,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所以必须先拿下一城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计策?"沈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计策......等一等,你在说什么?"
他带着一脸的信誓旦旦拿起了笔记本,"刚才让你写的其实是一手藏头诗,第一个字连在一起是......"
"我喜......"沈灼赶忙捂住嘴巴,差点顺着念出来。
"我亲爱的埃伯斯坦夫人,不说出来也没关系,写下来也是一样的结果,"他拿起笔记本,打开一看,"什么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潦草的东华字。
没错,沈灼找回了在东华国当学生的感觉,下笔写的自然也都是东华字。
"不可能,我的计策被你识破了?不可能......"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背脊涌上一阵寒意。
"好小子,敢算计你姑奶奶......"沈灼抱着拳,指关节咔咔作响,"小小怪下士,咬紧牙关——!!!"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