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特轻轻推开门,却没有迈开步子,而是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的意思。他没有跨过门槛,也没有把门推得更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主人许可的访客。
站姿比之前端正了许多,没有了那种懒散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刻意收敛的从容。沈灼坐在床边,看着他,一声不吭。
【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傻愣愣的在门口站着?该不会是在等我说话邀请他进房间吧?对,跟马尔连科一样,肯定又是要诈我......】
虽不解,但沈灼也只能皱着眉头表达困惑,不能开口问,毕竟她现在是一个喉咙发炎卧床休养的病人,能发出的音节仅限于含糊的嗯哼之类的应答。
布莱特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塞拉菲娜小姐,我是专程为今天早上的事向你道歉的。”
沈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早上?噢,早上啊......啧,不想算了,想想就气,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是我得意忘形了,”布莱特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适时地移开,像是在给她一个不需要被注视的空间,“早上我不该贸然闯入你的房间,也不该用轻佻的措辞。”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番话已经被她接收到了。
沈灼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抱胸,目光平视着他。她在等他把话说完,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布莱特见她不回应,也没有表现出急躁,说:“接下来我会往前走几步,你只要在你觉得合适的距离点一下头就可以了,接下来我会始终保持那个距离与你交流。”
沈灼的心里警觉地跳了一下:【突然这么有礼貌?肯定有诈......】
布莱特不等她回应,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门内的木地板上,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沈灼点了头,点得很用力,布莱特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内不到一步的位置,身体还没有完全越过门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又抬起头,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挂着,但多了一点无奈的痕迹,那是一个人在被拒绝之后努力维持体面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行,”他说,“既然你觉得合适,那么就保持这个距离。”
“......”沈灼的脸上满是冷漠,她清楚,其他人会得寸进尺,布莱特这样的人得一寸进百尺。
“早上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不会辩解,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对你是认真的。”
沈灼靠在床头,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户上,像是窗外那棵冬青树比他说的话更重要。说实话,在保持这个距离的情况下,哪怕情圣来了恐怕也只能摇头跑路。
布莱特想打开话题吸引她的兴趣,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说拜洛维斯的天气比狄尔特罗斯干燥一些,说那边冬天很少下雪,说他们家的花园里种着一种红色的花,开花的时候整片院子都像在燃烧。
他努力展现着自己的风度和气质,把每一个词汇都修饰得恰到好处,不冒进、不越界、不让人觉得他在逼迫什么。
但沈灼不吃这一套。
她伸手拉过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金色的发顶。她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无聊,她要睡觉了。
布莱特的声音顿了一下,看着那团被子,沉默了两秒,像在斟酌要不要继续下去。他往前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想趁着这短暂的沉默偷偷拉近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沈灼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目光不冷,但很沉,像是无声的警告:你在干什么?!
布莱特的脚悬在半空中,僵了不到半秒又退了回去,靴子重新落在门口的位置,沈灼也缩回了被子里,重新只露出那一片金色的发顶。
布莱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表情从从容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落寞。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
“……早上你偷偷把我藏起来的时候,我非常开心。”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以为你是愿意给我机会的。”
被子没有动。
布莱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地板上。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认真:“奥斯汀先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家里的情况?”
被子终于动了一下,沈灼没有探出头,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侧。
【我去,姑奶奶可没心情了解你家里乱七八糟的情况......】其实她心里想的只有这个。
布莱特看到了那个动作,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他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说的是事实,查理曼家里确实在争夺爵位的风口浪尖,我的几个兄弟都在争,他们不惜依靠联姻拉拢其他势力也要坚持入局,但我不一样!”
【啊——为什么还在说,烦死了......】沈灼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接下来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咬清楚:“塞拉菲娜,我追求你纯粹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理你,你怎么还说上瘾了......】
“我发誓,绝不会把奥斯汀家卷入袭爵的争斗之中,也不会让你承担权力斗争的风险,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写一份声明放弃爵位继承权。”
【又来了,上一个要丢铁饭碗,这一个要放弃袭爵......】
午后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窗帘轻轻鼓了一下,又落下去。布莱特的目光落在那团被子上,等待了一拍,两拍,三拍。
他像是在等一个回应,不管是一个点头、一个嗯哼,甚至是一次翻身......什么都好,但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目光,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收了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十年前,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还刻骨铭心,每一个细节都镌刻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