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幕中驶入圣都瓦伦迪亚的内城。
车窗外的街道被月亮照得一片银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像一张张被拉长的蛛网。
沈灼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食指上的戒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
娜塔莉坐在她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冷。
马车停在大圣堂侧门前，沈灼一下车就看到了侧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色束身衣的矮个女生，红发在夜风里飘得像一小团火苗，脚边放着一柄比她本人还宽的巨剑。
“唷~~~小修女！”塞莉丝朝她招了招手，“你怎么也来了？该不会......”
沈灼的嘴角弯了一下：“该不会是因为同一件事情把你也叫过来了吧？”
“啧，感觉会是很麻烦的状况......”塞莉丝耸了耸肩，拇指朝身后的台阶一指，“伊莉雅也在里面，她比我先到，跟我来。”
沈灼跟着她走进侧门，沿着一条狭窄的石质阶梯上到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塞莉丝随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暖光裹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涌出来。
伊莉雅站在窗边，听见开门声，微微偏过头，翡翠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换了一身圣骑军常服，腰间挂着细剑，嘴角那抹淡笑还是和往常一样。
沈灼面露一抹欣慰的笑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塞拉。”她的声音轻轻的，但沈灼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一丝紧绷，“你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啊，”沈灼悠悠闲闲漫步走到她跟前，“那位叫娜塔莉的姐姐专程来找我，我家里正好闹得一团乱，顺势就来看看怎么一回事。”
“家里怎么了吗？”伊莉雅关切地问道。
“相亲。”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灼的脸色顿时一黑。
伊莉雅似乎松了一口气，劝慰道，“不要紧张也不要焦虑，总会有这样一个阶段的，卡琳娜她每一次回家都要面临这样的问题。”
“先不说闹心事了，”沈灼耸了耸肩，“教皇她突然急急忙忙把我们三个同时叫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伊莉雅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陛下下达了征调令，同时协调了僧兵厅、戒律厅和巡回礼拜团三方的批令，单独调动了我们三个人，像这种规格的调令很少见。”
沈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该不会是她打听到我们三个关系不错，就打算成立一个什么新的厅专门帮她处理事情吧？”
听起来天马行空，但伊莉雅和塞莉丝仔细一想，以爱莉希雅的为人还真有可能成立个什么新的厅专门帮她解决麻烦的问题。
说曹操曹操到，觐见室的门被推开，娜塔莉侧身让到一边，一个金发的身影从门后走进来，气氛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都到了？”
爱莉希雅穿的还是教皇的正装，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放松了许多，少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庄重感，多了几分真实。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人，最后落在沈灼身上，嘴角弯了一下。沈灼注意到，爱莉希雅的眼神和上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在政务厅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压迫，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而现在，她看沈灼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朋友式的坦然。
“【结界师】伊莉雅，【深灼】塞莉丝，”爱莉希雅先朝两位星刻骑士点了点头，“抱歉，大半夜把你们召来大圣堂，但眼下这件事实在是拖不得。”
“咦——别文绉绉地报称号，怪不习惯的。”塞莉丝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我这不是充分给你们面子吗？”爱莉希雅跟她们似乎已经很熟了，字里行间听不出什么边界感，更像是一群小姐妹在正常聊天。
“艾莉，”伊莉雅上前半步，微微欠身，“你的征调令我已经收到了，也十分愿意暂时放一放僧兵厅的事务为你解忧，但我有一个疑问。”
“但说无妨。”
“塞拉菲娜小姐只是巡回礼拜团的见习修女，按照教廷的规章，她不应该被征调参与任何高强度的任务。”伊莉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出动星刻骑士本就意味着非常严重的事态，更不要说一次性出动两位了，在这个前提条件之下，沈灼更像是被硬塞进来的辅助角色。
“就是啊。”塞莉丝附和道。
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这个嘛，因为眼下这一件事必须由她来完成。”爱莉希雅说，“你和塞莉丝其实负责的是护卫任务。”
“哈？！”塞莉丝一听就炸毛，“护卫？我们？必须要出动星刻骑士二保一才行？”
“艾莉，是这么危险的任务吗？”伊莉雅更加担忧了。
沈灼抱着胳膊，表情微妙地看向爱莉希雅：“等一等，刚上来就奔着玩命去？”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但不意味着她是个铁憨憨，明摆着送命的事情还是坚决不能硬着头皮应下的。
爱莉希雅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没变，“具体的情况我不便透露，你们第一站要去的地方是圣骑军总部，不莱梅斯特堡垒。”
“等你们到了之后，霍斯顿会告诉你们。”爱莉希雅说，“我已经向他发了密函，你们抵达时他会向你们说明任务的细节。”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们？”沈灼问。
爱莉希雅看着她，眼睛里多了一层沈灼读不太懂的东西：“因为这件事只能极少数人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沈灼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多，耳目也多，”娜塔莉附和道，“还是等到了不莱梅斯特，由霍斯顿卿亲自跟你们讲述清楚吧。”
“对了，我需要和塞拉菲娜单独谈几句。”爱莉希雅站了起来，目光从沈灼脸上移开，看向另外三人，“请你们先出去等候片刻。”
娜塔莉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伊莉雅犹豫了一拍，看了沈灼一眼，然后微微欠身，跟着出了门。
塞莉丝双手叉腰，明显不太乐意，但被伊莉雅拽了一下袖子，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
门一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偌大的觐见室里只剩了两个人。
爱莉希雅没有继续坐着，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两下，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引导你到这个世界的那个人叫阿尔维斯，是吧？”她说。
听到这个名字，沈灼的心脏跳了一下。
“你......”
爱莉希雅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主动来找我谈了一些事情，虽然这个家伙不能算完全友好，但也不可以算作敌对关系。”
她转过身，面朝沈灼，湛蓝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你上次拒绝了我的提议，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他的确救了你一条命，你不可能转身就出卖他，我有我的顾虑，你也有你的规矩。”
沈灼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松了一些。
“所以我现在打算换一个方式争取你的立场。”爱莉希雅从窗边走过来，在沈灼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给你准备了一个见面礼，打开陀螺仪的战术面板看看。”
沈灼犹豫了一拍，然后，意念一动，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数据栏、技能栏、状态栏一字排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些数字，然后愣住了。
【信仰】那一栏的数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数值又往上跳了一截，然后回落了一点点，接着又缓慢攀升，像是在呼吸。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沈灼的嘴巴微微张开。
爱莉希雅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哼哼哼~~~我派人把你的事迹在赫尔萨克、圣劳伦斯和沿途几个教区宣扬出去了，听说这件事的普通民众都在传颂你的名字，【信仰】的数值自然就涨了。”
沈灼看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焕然一新。
“但是，”爱莉希雅补充道，“你也看到了，涨到一定程度就会回落一部分。说到底，宣传本质上只能带来暂时的提升。人们听说了一个故事，会感动一时，但故事终究是故事，热度会散，信仰也会跟着回落。”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需要亲自去各地走一走，多做一些让世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才能收获真正的信仰，真正的信仰不是听来的，是看来的，而是你留下的足迹是否耀眼是否夺目。”
沈灼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面板上那串跳动的数字，又抬起头看向爱莉希雅，“所以你所谓的只能我来处理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我借机刷一刷信仰？”
爱莉希雅笑了笑：“没错，既能提升你的各项能力，也能帮我解决火烧眉毛的烦心事，可以说是双赢。”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秘密~~~”
“切，又卖关子。”沈灼嘴角抽了一下，“你和阿尔维斯真是同一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