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蕾特和奥托两人的主卧在宅邸东侧的走廊尽头,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沈灼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她推门进去。
薇奥蕾特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背对着门,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浅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没挽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许多。
她手里捏着一只深蓝色的小布袋,布料厚实,袋口用一根银线绳系着,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妈、妈妈......”沈灼喊了一声,她非常不适应这个称呼,甚至谈得上有些羞臊,毕竟在原来的世界没怎么跟她那一位所谓的母亲接触过。
薇奥蕾特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弯起嘴角,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灼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刚哭过,又像忍着没哭。
“别站着了,坐。”
沈灼走过去,在梳妆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薇奥蕾特伸出手,把那只小布袋放在她手心里。
“这是……”
“路上用的,”薇奥蕾特的声音很平,像在嘱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出门在外,吃好一点,住好一点,别像上次在巡回礼拜团那样硬扛着,钱不够了就写信回来,家里不缺这点。”
沈灼捏着布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薇奥蕾特伸出手,理了理沈灼耳侧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往南还是往北,但还是让管家给你备了一件厚斗篷,记得天气转冷就拿出来穿,别逞强,等你感觉到冷已经迟了。”
沈灼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知道了,但声音没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薇奥蕾特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很突然,沈灼的身体僵了一拍,但薇奥蕾特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力道不松不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爸爸妈妈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但还是希望你能理解,在我们眼里你始终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所以一时间很难接受你离家远行......”
沈灼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眼眶有一点发热。
她把这股热意压了回去,没有让眼泪掉出来。但身体很诚实,僵直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搭在了薇奥蕾特的后背上。
没有用力,只是搭着,但这个动作已经让薇奥蕾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回应她。
“好了,”薇奥蕾特松开她,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动作很快,像不想被人看到,“安心出发,办完事早些回家,别让爸爸妈妈等太久。”
沈灼站起来,把小布袋揣进怀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头,道了一句,“我会尽快办完事的,妈。”
这个字,说的很顺畅,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说得这么顺畅。
薇奥蕾特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终于放心了什么,“嗯,我们在家等你。”
沈灼拉开门,走到走廊上,依依不舍地合上了门。
就在思绪满天飞的时候,她听到了花园里传来的声音。起初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草地上,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风声,有什么东西高速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最后是一声短促的呼喝。
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记得窗外就是宅邸后方的花园,她快步走过去,推开窗,探出头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花园里的场面比她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阿里达姆正在冲锋,四只蹄子在草地上踩出密集的鼓点,半人马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双手握着一柄阔剑,剑锋平举,脚边带起草屑和泥土。
马尔连科站在远处,双臂张开,十指在空气中快速勾勒,一道道半透明的流体魔素线条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在娜塔莉的脚下编织成一张泛着微光的束缚术式。
娜塔莉站在喷泉旁边,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像在散步。阿里达姆的阔剑横扫而至,她侧身让过,动作幅度极小,几乎只是肩膀偏了一寸,剑锋擦着她的衣摆滑过去。
紧接着,马尔连科的术式在她脚底收紧,半透明的光网从地面升起,像一只合拢的手掌,可术式生效的速度不够,娜塔莉不费吹灰之力轻松躲开。
阿里达姆调转马身,再次冲锋,他用的是剑脊,平拍向娜塔莉的肩膀,明显收了力道,连剑尖都偏了几分。
娜塔莉的手腕一翻,看准时机用手背自下而上猛地一抵,阔剑的轨迹当即偏了半尺,她顺势后退半步,鞋底在鹅卵石上擦出一声轻响。
“她的反应好快......”沈灼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马尔连科显然意识到了单靠他和阿里达姆拿不下娜塔莉。他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沈灼依稀听到了布莱特和纳迪尔两个人的名字。
纳迪尔站在花园角落,手里攥着一根法杖,浅栗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的表情很紧张,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听到马尔连科的喊声,他犹豫了两拍,然后举起法杖,杖尖亮起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但那个光芒摇摆不定,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布莱特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站在花园入口附近,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在散步。听到马尔连科的喊声,他微微偏过头,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挂着,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你们两个消耗她消耗得差不多,该我收割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沈灼隔着窗户都听到了言语间的从容。
布莱特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圆内凭空燃起赤红色的火焰,火焰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再到手腕,再到小臂,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堵半人高的火墙,横亘在娜塔莉面前,封住了她朝左侧闪避的路线。
马尔连科趁机再次发动术式,这一次他放弃了直接用束缚,转而构筑了一道空气墙,从娜塔莉身后压过来,与布莱特的火墙形成夹击之势。
阿里达姆也冲了上来,阔剑高举,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剑脊,而是偏过剑锋,用剑身最宽的部分平拍而下,显然还是不想真伤到娜塔莉。
三面合围,娜塔莉站在喷泉旁边,几乎无路可退。
就在这个时候,沈灼看到娜塔莉抬手,手指划过空气的瞬间,她身后骤然展开一幅冰蓝色的符文图案,符文的线条细密而锋利,像是用冰晶刻成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跟伊莉雅和塞莉丝一样的......”沈灼顿时瞪大了眼睛。
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炸开,流体魔素暴虐一般喷薄而出,马尔连科的空气墙在光芒中碎裂成光点,布莱特的火墙被从中截断,火焰向两侧翻卷,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的布帛。
娜塔莉的手腕一翻,从光芒中抽出一根长鞭,鞭身细而韧,通体银白,末梢分作三股,每一股都像蛇的信子。
长鞭甩出,精准地缠住了阿里达姆的手腕。
阿里达姆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后撤,想用蛮力把鞭子甩开。但娜塔莉的反应比他更快,她顺着阿里达姆拉扯的方向纵身跃起,银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鞭身紧绷如弦,她借着这股拉力高高跃过火焰墙,像一只从树梢弹射而出的白鸟。
布莱特抬起头的时候,娜塔莉的鞋底已经近在眼前了。那一脚来得太突然,也太快,快到他连收起嘴角那个弧度的时间都没有,鞋底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布莱特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盖了他一身。
娜塔莉落地,鞭子一收,阿里达姆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两步,阔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马尔连科试图再次构筑术式,但娜塔莉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马尔连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画下去。
纳迪尔放下了法杖,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颤:“我、我不打了……”关键是你也没出力啊。
娜塔莉把长鞭收回星刻的光芒中,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四个人,不带有一丝丝温度。
“还打吗?”娜塔莉说,语气平平淡淡的,连喘都没喘一口,“不打的话就早点回家,别再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