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轮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把银白色的光洒在乡间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沈灼靠在车厢壁上，双脚搭在对面的座位上，她斜对面坐着伊莉雅，旁边是塞莉丝，三个人挤在一辆不算宽敞的马车里，但也不至于膝盖碰着膝盖。
“所以娜塔莉用了多久搞定这群不识相的？”塞莉丝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肉干，含含糊糊地问。
“差不多，”沈灼伸出三根手指，“她出了三招战斗就结束了。”
塞莉丝差点被肉干呛到，拍着胸口咳了两声：“三招？喂喂喂，不是吧？你的追求者就这点水平？四个大老爷们被三招全放倒？”
“战斗水平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沈灼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就阿里达姆打得有来有回的，其他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特别是那个布莱特，装得很压轴，出场就被踹。”
塞莉丝感慨道，“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面女居然会出手干涉你的相亲会也挺稀奇的......”
伊莉雅微微偏头，嘴角那个淡笑依然挂着，但弧度比平时多了一层意味：“娜塔莉不太管别人的家事，能让她亲自下场动手，大概率是陛下交代了她要出手干预一下。”
“冷面女也算是变相帮你避雷了，”塞莉丝把肉干袋子往旁边一扔，“四打一，人家连星刻都没怎么用就全趴下了，全是废物，哪一个都不值得托付，根本配不上你。”
伊莉雅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尾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相亲会只是一场体面的家族社交，塞拉也不会认真考虑他们的，对吧？”
“那是肯定的，”沈灼耸了耸肩，“我可不想嫁人当老妈子，女孩子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塞莉丝附和道，“就是就是！”
马车在夜色中又走了一段，道路两旁的田野渐渐被稀疏的树林取代，偶尔能看到远处农舍窗子里透出的昏黄灯火，像一颗颗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沈灼把窗帘拉上，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他们今晚要赶到第三教区的伊卜利得镇落脚，那里有一家教廷指定的旅馆，专门接待来往办事的圣职人员和星刻骑士。
马车在路上颠了一下，沈灼的脑袋磕在车窗框上，睁开眼，揉了揉额头，“嘶——”
“诸位，我们快到目的地了。”马车夫的声音传入了车厢。
伊卜利得镇不大，夹在两座丘陵之间的谷地里，镇子外围是一片开阔的牧场，篱笆歪歪斜斜地扎在路边，里面有几头牛在月光下慢吞吞地嚼草。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溪水泛着银白色的光，在碎石上溅出一层细碎的水花。
旅馆在镇子中央的小广场旁边，是三层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画着一只卧在月亮上的猫。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马车停在旅馆门口，三人下车后准备进入旅馆下榻，车夫走到车厢后面去卸行李，卸塞莉丝和伊莉雅的箱子倒是没什么，就是卸沈灼的箱子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表情。
“怎么了？”沈灼观察到了这个细节，问。
“奥斯汀小姐，”车夫的眉头微微皱起，“其实我之前给行李装车的时候就想问了，您在行李箱里放了什么贵重物品？怎么这么重......”
沈灼愣了一下：“贵重物品？没有啊，就带了几件衣服和一本册子......”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等等，该不会......”
紧接着，她立刻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来翻开箱盖，果不其然......
“莉——亚——”
“啊......唔，怎么就被发现了......”只见莉亚蜷缩在里面，膝盖顶着下巴，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闷热泛着红晕，“姐姐，晚上好啊......”
沈灼盯着箱子里的莉亚看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伸手抓住莉亚的后领，像拎一只偷吃被抓的小猫一样把她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姐、姐姐，你听我解释——”
沈灼直接黑着脸说，“不急，有的是时间给你解释。”
“咦——？！”
旅馆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沈灼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莉亚，伊莉雅和塞莉丝都在，简直就像是三堂会审现场直播。
莉亚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做错了事又不敢承认的小猫。
“我就说嘛！难怪送别的时候看不到你，还以为你一个人在伤感所以不露面，我真是太天真了......”沈灼扶着额头问道，“说，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你去妈妈房间的时候……”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你的箱子还没关上，就爬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你回来就把箱子合上了，”莉亚抬起头，表情委屈得像被冤枉了一样，“我心想，既然没有被发现，那就一定是至高神在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沈灼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剧烈跳动，“行行行，都是至高神安排好的，我现在替他老人家安排你回家。”
“不要啊——姐姐.......”
“你还没搞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吗？”沈灼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这一趟出门可能会很危险，你跟着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请相信我。”莉亚抬起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固执，“我不拖后腿，真的！还有还有，我可以帮你们洗衣服，做饭，跑腿，总之有什么杂活我都能干！”
“不行不行，不是拖不拖后腿的问题——”
“塞拉，要不然就让她留下来吧？”塞莉丝突然打断了她。
“哈？”沈灼预料到伊莉雅可能会劝两句，但没想到是她第一个跳出来说话。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你安排马车送她回家，这么远的路就小妹妹一个人你也不放心吧？”塞莉丝说的头头是道。
“你这么说的话......”沈灼无可反驳，的确是不放心。
伊莉雅紧接着附和道：“塞拉，教廷给的预算很充足，路上多一个人的开销也完全不是问题，再说了，小妹妹她也保证了她不会拖后腿的，那么就以家人的身份试着相信她吧？”
沈灼看看伊莉雅，又看看塞莉丝，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莉亚身上。
莉亚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满是期待等她开口。
“你们这么说的话......”沈灼说，语气生硬，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唉——算了，你就跟着吧。”
莉亚的嘴角猛地咧开，整个人猛地一跳，差点一蹦三尺高，“呀吼~~~”
“但是，”沈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鼻尖前，“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单独行动，到哪儿都得跟着我们。第二，不准碰任何看起来危险的东西，刀也好魔法也好，碰都不准碰。第三......”
“我听话！我都听！”莉亚根本不管第三条是什么，已经扑上来抱住她的手臂，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像一只终于讨到食物的小猫，“只要能让我跟着姐姐，就什么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