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霍斯顿要亲自上场，越来越多圣骑军士兵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片被突然按住了的浪，操练场四周的看台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塞莉丝走到操练场中央，剑尖点地，右手握着剑柄，左手叉在腰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正在活动肩膀的中年男人身上。
“星刻骑士第七席，【深灼】，塞莉丝·冯·卡斯兰伯格，请不吝赐教，大叔。”
霍斯顿把白色短袖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那些线条不像年轻人那样锋利，更像是被岁月夯打过的石墙，每一条都沉而稳。
“呵呵，谈不上什么赐教不赐教的......星刻骑士第二席，【战狮】，霍斯顿·冯·莱茵赫斯特，就让我亲自验一验你这颗红宝石的纯度吧！”
沈灼的嘴巴微微张开，偏过头看向伊莉雅，“等一等，他也是？”偌大一个国家，一共就十二个人，她居然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见过三分之一了。
“你不知道也正常，卡莱雅阿姨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在军旅中奔波，连家都不怎么回，算是全身心都奉献给了狄尔特罗斯。”伊莉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沈灼很少在她语气里听到的郑重，“顺带一提，我之所以会喊他老师是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僧兵厅的教官，我有幸在那一届当他下属的训练骑士，塞莉丝也是一样。”
“我去，老舅这么有水平？”沈灼简直不敢相信，看穿越网文都是先苦后甜再爽歪歪，怎么自己一直在甜蜜蜜里打转。
“机会难得，”伊莉雅莞尔一笑，“你仔细看就是了，像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是啊，肯定很精彩！”沈灼把目光转回操练场，下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塞莉丝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她的站姿变了，重心比平时更低，脚掌微微外撇，双膝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
霍斯顿空着双手，手腕在身前缓缓转动，指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看着塞莉丝，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老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操练场四周的风好像停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场中央向四周扩散开来，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已经翻江倒海。
起步的瞬间，塞莉丝脚下夯实的黄土炸开了一圈细碎的尘雾，大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地面，带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逆流而上的红色闪电，几步之内就把距离压缩到了攻击范围。
霍斯顿抬手，一道猩红色的术式在他身前凭空展开，符文的线条粗犷而锋利，像被烧红的铁条锻打出来的。
他伸手探入术式中，抽出一面塔盾和一把单手剑，左臂将塔盾竖在身前，右手持剑斜指。
第一击到了。
塞莉丝的大剑自上而下劈落，带着一道凌厉的风压。霍斯顿没有正面硬接，塔盾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让剑刃沿着盾面滑开。火星四溅，金铁交鸣的脆响在操练场上空炸开，像一声惊雷。
塞莉丝没有停顿，顺势转身，大剑横斩。霍斯顿侧身让过，塔盾再次以刁钻的角度迎上，将大剑的力道卸向侧面。他的脚步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原点，像是扎了根一样。
三招......五招......八招......
塞莉丝的攻势越来越快，大剑在她手中像一条暴怒的赤龙，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要把空气撕裂的力道。
但霍斯顿的塔盾像一面会呼吸的墙，每一次都能在最合适的位置和角度出现，把那些足以劈碎岩石的力量一点点消解掉。
“大叔，你怎么只守不攻，是到了要退休的年龄吗？”塞莉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霍斯顿没有回答，但身在远处的沈灼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冷静到极点的计算，像是在数塞莉丝的呼吸节奏。
又过了几个回合，沈灼看出了端倪，塞莉丝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迟缓，那种迟缓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确实是存在的。
大剑的挥击速度比最开始慢了半拍，步伐的衔接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缝隙。这个时候，霍斯顿第一次主动跨步，塔盾向前一顶，正面撞在大剑的剑身上。塞莉丝的身体被那股力道震得微微后仰，霍斯顿抓住这个瞬间，右手的长剑从盾牌侧面猛地刺出。
塞莉丝反应极快，大剑回防，剑身磕开了长剑的刺击，但霍斯顿的攻势没有结束。他步步紧逼，塔盾和长剑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盾顶剑刺，剑收盾压，攻防切换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塞莉丝被迫转攻为守，大剑在身前连连格挡，脚步第一次开始后退。
“短短一瞬间就攻守易势……”沈灼低声说了一句。
塞莉丝被压得退了三步，然后她咬着牙稳住了身形。大剑猛地一横，硬生生把霍斯顿的盾牌撞开半尺，她借着那半尺的空间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不错！”霍斯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老兵的沉稳，“热身结束，你差不多也该拿出真本事了吧？【深灼】。”
塞莉丝没有接话，她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双手握住剑柄，指节泛白，身后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幅猩红色的符文图案，符文的线条粗犷而野性，像被烧红的铁条锻打出来的。
“深入异端脊髓的灼骨之炎啊——”
随着星刻的出现，场面上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星刻，脸上挂着的都是兴奋，兴奋之中也潜藏着一抹畏惧。
大剑的剑身上燃起了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从剑柄蔓延到剑尖，热浪向四周扩散，连看台上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灼热。
塞莉丝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剑带着火焰横扫，霍斯顿用塔盾去挡，火焰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她接下来的攻势比之前更猛，每一剑都裹挟着火焰，大剑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
霍斯顿的塔盾被连续劈中，盾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脚步第一次被迫后退，“呵——不愧是你，何等让人惊叹的力道与速度......”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眼睛里的冷静里混进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也不是担忧，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兴奋。
塞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大叔，别藏着掖着你的星刻，周围的看客们都该等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的术式光芒猛地炸开，猩红的符文在她身后凝聚成形，一条由火焰构成的龙形轮廓从星刻中涌现，龙首高昂，龙身盘绕，灼热的气浪让整个操练场的温度都升了几分。
下一秒，少女纵身跃起，大剑自上而下劈落，火焰巨龙随剑刃一同俯冲。
霍斯顿没有退的意思，他把塔盾竖在身前，双脚扎进地面，整个身体像一堵被浇铸在地上的铁墙。
轰——
火焰巨龙撞在塔盾上，爆炸的气浪向四周翻涌，看台上的士兵被热风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连沈灼都下意识攥紧了栏杆。
尘土和火焰散去，霍斯顿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他单膝跪在地上，塔盾竖在身前，盾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的右手撑着地面，左臂还挂在盾牌后面，嘴角挂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就在塞莉丝落地的那一瞬间，霍斯顿撑地的右手猛地一弹，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之暴起。
他左手一翻，塔盾的盾缘精准地磕在大剑的剑身上，塞莉丝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大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了十步外的黄土里。
紧接着，霍斯顿的塔盾向前一顶，正中塞莉丝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了四五步。
塞莉丝看了一眼十步外的大剑，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拳一前一后收在身前，腰背微微弓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是武术标准的起手式。
霍斯顿笑着把塔盾和单手剑往地上一扔，金属磕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和塞莉丝完全对称的格斗姿态。
“真是不得了，才十六岁就能散发出如此璀璨夺目的光芒......你这颗红宝石绝对有点燃整个战场的潜力！”
塞莉丝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拳直取霍斯顿的面门。霍斯顿左手一格，右拳回击。
塞莉丝侧身让过，膝盖顶向霍斯顿的腰侧。霍斯顿用手肘压下，反手一记勾拳。
拳头和拳头的碰撞，手臂和手臂的格挡，膝盖和膝盖的对撞。
两个人赤手空拳地打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沈灼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操练场中央交错、分开、再交错。
沈灼站在看台上，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以前觉得自己打架够狠了，但眼前这两个人动真格的样子简直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莉亚更是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好、好厉害......”
看台上的圣骑军士兵们全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常年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此刻全都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原来可以这么大吗？
又一轮交错之后，两人同时向后跳开，各自调整呼吸重新把控节奏。
塞莉丝的额头上全是汗，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霍斯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不少，但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
“塞莉丝，你这小丫头真的是......”霍斯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畅快，“好久没遇见能让我斗得这么尽兴的对手了！！！”
“明明都一把年纪了，战斗力还是这么夸张啊......”塞莉丝甩了甩拳头上的汗珠，“继续继续，我就不信没法把你逼到祭出星刻！”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从东北方向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某种巨兽的呼吸，在云层之间回荡。
操练场上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天空中，一艘通体白色犹如石英石打造而成的巨大战舰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要塞上空，船身比沈灼之前看到的任何一艘飞行战舰都要庞大，船体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桅杆上的风帆鼓满，船底的术式光芒像一道流动的星河。
“那是……”沈灼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大一艘船！”莉亚惊呼道。
伊莉雅能感觉到有战舰飞过，听莉亚这么一描述，不禁掂着下巴若有所思了起来，“……”
塞莉丝露出了一脸的震惊，“【福音】号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霍斯顿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艘战舰，表情里的轻松和不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终于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