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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试的余波比艾琳娜预想的大得多。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房门，就看到索帕娅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摞信件。
“这是什么？”
“挑战书。”索帕娅面无表情，“一共四十七封。有当场递的，有半夜塞进门缝的，还有一只猫头鹰扔进来的。”
“……猫头鹰？”
“已经烤了。午餐加菜。”
艾琳娜决定不去追问猫头鹰的来历。
她随手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内容大致是：听闻艾琳娜大小姐实力超群，在下渴望一战，请予赐教。落款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第二封：久仰公爵千金威名，愿以剑会友。
第三封：听说你能用黑暗魔力？我不信。来打一场。
第四封：我也是S级！来决斗！
第五封：我只有A级，但我有一颗不服输的心！请和我决斗！
艾琳娜把信扔回托盘里。
“全拒了。”
“已经在拒了。”索帕娅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叠写好的回绝函，“大小姐只需要签名。”
艾琳娜看着那摞回绝函，又看了看索帕娅。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听到第一封挑战书塞进门缝的时候。”
“……”
艾琳娜接过羽毛笔，开始签名。
签了大概二十份之后，她忽然停下笔。
“索帕娅。”
“在。”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对‘决斗’这件事热情过头了？”
索帕娅沉默了两秒。“大小姐，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你说得对。”
艾琳娜继续签名。
内心OS：【我设计的。我亲手设计的。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热爱决斗，因为战斗是推动剧情的主要手段。是我自己造的孽。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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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试的成绩当天下午就公布了。
艾琳娜被分到了S班。
不出所料。
阿尔伊洁也被分到了S班。
这倒是有点意外。原剧本里阿尔伊洁是A班，因为被欺凌影响了发挥。这一次没有被打，她的真实水平完全展现了出来——治愈魔法S级，理论成绩优秀，实战虽然弱但综合评定依然顶尖。
“艾琳娜大人！我也进S班了！”阿尔伊洁抱着成绩单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可以和您一个班了！”
“嗯，恭喜。”艾琳娜点点头。
阿尔伊洁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后每天都可以见到艾琳娜大人了！”
“……每天都能见到，有什么好高兴的。”
“很高兴啊！”阿尔伊洁理所当然地说。
艾琳娜沉默了。
直男灵魂在疯狂呐喊：【这孩子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黏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没打她而已！这个世界的女人对“不被打”这么容易产生好感的吗？！】
但她嘴上说的是：“嗯，我也是。”
阿尔伊洁的笑容更灿烂了。
艾琳娜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公告栏。
S班名单上，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伊莎贝尔。
也是S。
当然了。凤傲天怎么可能不是S。
艾琳娜的目光往下扫，在名单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两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名字。
莉莉丝。
梅露。
冰霜魔女，和炼金术天才。
原剧本里，她们都是S班的学生。一个是伊莎贝尔的宿敌，一个是提供装备的工具人NPC。后来都会成为伊莎贝尔的伙伴。
现在，她们被分到了和她同一个班。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
“有意思。”她低声说。
阿尔伊洁歪着头看她。“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艾琳娜转身，“走吧，去看看S班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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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班的教室在学院主楼的最高层。
整层楼只有一间教室。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桌椅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围成半圆形，老师的讲台在圆心。
——这是她自己设计的教室。
“精英教育”的理念，“每个学生都能直接看到老师”的布局。她当年写设定的时候觉得自己可有想法了。
现在坐在这里，她只想说：为什么要把桌椅摆成这样？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交汇，太尴尬了。
艾琳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尔伊洁立刻坐到了她右边。
左边空着。
然后有人坐下了。
艾琳娜转头。
金发碧眼，气质凛然。
伊莎贝尔。
“这里有人吗？”伊莎贝尔问。
“你都已经坐下了。”艾琳娜说。
“那就是没人。”
伊莎贝尔把一本厚厚的教材放在桌上。封面上写着《魔力基础理论》。
艾琳娜瞄了一眼，内心OS：【那本教材是我写的。准确地说，是我前世从维基百科和几本奇幻小说里拼凑出来的。现在我要学自己编的东西。这是什么地狱。】
“你好像不太高兴。”伊莎贝尔说。
“没有。”
“有。”
“没有。”
“你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艾琳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然后意识到被套话了。
伊莎贝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是那个表情。那个“我在逗你”的表情。
艾琳娜决定不理她。转头看向窗外。
余光里，伊莎贝尔翻开了教材。翻到第一页。然后停住了。
艾琳娜不用看都知道第一页写的是什么——“魔力，是生命能量的具现化。每一个生物体内都流淌着魔力，只是浓度和性质的差异……”
她当年为了凑字数，把这一段扩写了两千字。
现在她要听老师讲这两千字。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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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S班的班导师，塞西莉亚。”
讲台上，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女性精灵族正在自我介绍。银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
艾琳娜记得她。塞西莉亚，《与凤行》里S班的班主任。精灵族的流亡者，擅长元素魔法，性格严厉但公正。在游戏中期会被揭露是精灵王族的旁系血脉。
也是一个可以收服的角色。不过那是很后期的事了。
“S班是学园的精英班级。”塞西莉亚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在入学试中表现出了顶尖的潜力。但从今天开始，潜力没有意义。只有实力和努力，才能让你们继续留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艾琳娜和伊莎贝尔身上多停了一瞬。
“S班每个月会有一次考核。考核不合格的人，会降到A班。连续三次不合格，降到B班。”
教室里一片肃静。
“所以，不要以为进来就万事大吉了。”塞西莉亚微微一笑，“我教过的学生里，入学S班、毕业时降到C班的，不在少数。”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在艾琳娜身上停了特别久。
艾琳娜：……为什么看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么，开始第一堂课。”塞西莉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魔力的本质。”
艾琳娜决定用这堂课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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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能睡着。
因为教室里有一个角落，冷得不正常。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你的脊椎上。
艾琳娜转头，顺着寒气的源头看过去。
教室最边缘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比塞西莉亚的精灵银发更淡、更冷，像冰原上千年不化的积雪。她的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瞳孔是极浅的冰蓝色。五官极美，但毫无温度。
她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没有人坐在她旁边。前后左右三排之内，空无一人。
莉莉丝。
冰霜魔女。
艾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剧本里，莉莉丝是伊莎贝尔的宿敌。因为她的冰魔法太过强大，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伊莎贝尔是第一个主动接近她的人——以“对手”的身份。两人从敌对到惺惺相惜，最终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是伊莎贝尔的第二条重要羁绊线。
现在，莉莉丝就坐在那里。独自一人。被所有人畏惧。
艾琳娜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左边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正在认真听课。她没有看莉莉丝。至少现在没有。
艾琳娜又看向莉莉丝。
冰蓝色的眼睛，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只有一瞬。莉莉丝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艾琳娜感觉到了。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一片被冻住的湖面，倒映着天空，却没有自己的颜色。
艾琳娜收回目光，盯着桌上的教材。
【冰霜魔女。】
【我设计的角色。】
【我写下的设定：她生来就冷。不是性格冷，是本质冷。她触碰过的一切都会结冰，拥抱过的人都会冻伤。她的母亲在临终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从此失去了知觉。从那以后，她不再触碰任何人。】
【所以她坐在那里。一个人。】
【是我把她写成这样的。】
艾琳娜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她站起来。
“艾琳娜同学。”塞西莉亚停下讲课，“有什么问题吗？”
“去洗手间。”
不等塞西莉亚回答，她走出座位。
经过莉莉丝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背后注视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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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艾琳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发。红瞳。恶役千金的脸。
“你在干什么。”她对自己说，“那个人是伊莎贝尔的羁绊。不是你该碰的。你已经截胡了阿尔伊洁，再截胡莉莉丝，伊莎贝尔的后宫就真的全被你抢光了。而且系统会怎么反应？破灭Flag会不会加速？你连这些都没想清楚，就要——”
她停下来。
镜中的自己，眉头皱得很紧。
伊莎贝尔说过的那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你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烦死了。”
她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
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乱蓬蓬的棕色短发，护目镜推在额头上。衣服上满是药水渍和烧焦的痕迹。抱着一摞书，高得挡住了一半视线。
梅露。
炼金术天才。
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完全没看路。眼看着就要撞上艾琳娜——
“小心。”
艾琳娜伸手扶住了那摞摇摇欲坠的书。
梅露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哦。谢谢。”她打量了艾琳娜一眼，“你是那个黑暗魔力的S级。”
“……消息传得真快。”
“当然。黑暗魔力使用者，整个大陆都没几个。而且你用的那招，魔力波动很特别。不是单纯的暗属性，好像混了什么别的东西。”梅露的眼睛开始发光，“你下次能让我采集一点魔力样本吗？只要一点点就好！我最近在研究不同属性魔力的中和反应——”
“不能。”
“就一点点！”
“不行。”
“那我可以用别的和你换！我发明了一种新的炼金炸弹，爆炸范围可控，威力可调节——”
艾琳娜把书放回她怀里。
“上课快迟到了。”
“哦对。”梅露抱着书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我是梅露！S班的！你叫什么来着——”
“艾琳娜。”
“艾琳娜！我记住你了！下次再问你！”
她跑远了。
艾琳娜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
又一个。
今天一上午，她已经和伊莎贝尔、莉莉丝、梅露全部产生了交集。加上阿尔伊洁，S班的核心角色，她第一天就接触了四个。
原剧本里，这些人应该一个一个地、通过精心设计的剧情事件，逐渐与“主角”伊莎贝尔建立羁绊。
现在，她这个“恶役千金”一头撞了进去。
把所有线都搅乱了。
艾琳娜走回教室，推开门。
所有人都在看她。
塞西莉亚停下讲课。“艾琳娜同学，你去了很久。”
“肚子不舒服。”
“那你要不要先去医务室？”
“不用。已经好了。”
她走回座位。阿尔伊洁关切地看着她。伊莎贝尔没有转头，但艾琳娜注意到她的笔停了。
她坐下来，翻开教材。
塞西莉亚继续讲课。
艾琳娜看着黑板上“魔力的本质”几个大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莉莉丝独自坐在教室角落，周围空无一人。
冰做的少女。
被所有人畏惧。
和自己一样。
不。和自己不一样。自己是被“剧本”安排成恶役的。莉莉丝是被“本质”安排成异类的。一个是命运的囚徒，一个是肉身的囚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还没有触碰过任何人。
除了阿尔伊洁。入学试那天，她抱了阿尔伊洁。
那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触碰一个人。
温暖吗？
她不记得了。当时太紧张，什么都没感觉到。
艾琳娜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剧本里，莉莉丝被伊莎贝尔“收服”的契机，是一次意外。
伊莎贝尔在训练中受伤，莉莉丝本能地伸手扶了她一下。就那么一下，伊莎贝尔的手臂被冻伤了。但伊莎贝尔没有缩手，而是握住了莉莉丝的手，说：“你的手，原来这么冷。”
那是莉莉丝第一次被人主动握住手。
也是她第一次哭。
艾琳娜写的。
她亲手写的。
“……烦死了。”
她低声说。
旁边，伊莎贝尔的笔又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低声问。
“没什么。”
艾琳娜把教材翻到下一页，假装在认真听课。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也落在教室最边缘的角落里，那个银发少女苍白的手背上。
莉莉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短。
但她感觉到了。
——那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握住了一片虚无。
教材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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