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琳娜换座位了。
她搬到了教室最边缘的角落，就在莉莉丝旁边。阿尔伊洁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被艾琳娜一个眼神制止。伊莎贝尔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翻教材。
莉莉丝没有看她。整整三分钟，冰霜魔女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但艾琳娜注意到，她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早。”艾琳娜说。
没有回应。
“今天天气不错。”
还是没有。窗外灰蒙蒙的，明显要下雨。
“好吧，天气不怎么样。但至少不冷。”
说完她就后悔了。坐在冰霜魔女旁边说不冷，跟在火山口说凉快有什么区别。莉莉丝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人脑子没问题吧”的弧度。
艾琳娜翻开教材，决定假装听课。五分钟后确认了一件事：不用听。教材是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
她开始观察莉莉丝。冰霜魔女不记笔记，不看教材，眼皮都不怎么抬。但如果塞西莉亚在黑板上写错了魔力公式，她的睫毛会轻轻颤一下。像一座冰雕，但冰雕下面是活的。
课间，阿尔伊洁第一个跑过来。
“艾琳娜大人！您为什么搬到这边？这里好冷——”她猛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莉莉丝一眼。
莉莉丝没有反应。
“我想换换风景。”艾琳娜说。
阿尔伊洁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堵墙。“……好的。”她决定不追问了。
梅露是第二个过来的，抱着一本比她的头还大的《炼金术大辞典》啪地放在艾琳娜桌上。
“我昨天查了你那个黑暗魔力的波动特征。查了一整夜！人类能用的案例，大陆史上一共只有三例。第一例七百年前的魔王军干部，被勇者击败。第二例三百年前的边境贵族，后来疯了。第三例就是你。”
她合上辞典，盯着艾琳娜：“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艾琳娜沉默了几秒。“我是艾琳娜。”
梅露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这个答案我接受。”
“就接受了？”
“因为你的魔力没有撒谎。黑暗魔力通常会扭曲使用者的心智，但你的魔力波动很稳定。你是清醒的。你是你自己。”她抱起辞典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我决定研究你了。不是研究黑暗魔力，是研究‘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查了一整夜却找不到答案的人。”
她笑了一下，三分狂热七分纯粹。
“这太有趣了。”
艾琳娜看着她走远，内心OS：我成了研究对象。我设计了梅露这个角色，设定是“对未知有狂热好奇心”。现在我自己成了那个“未知”。亲手写的设定，亲手坑了自己。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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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艾琳娜端着餐盘找座位。阿尔伊洁跟在身后，索帕娅不知从哪冒出来走在最后。
“索帕娅，你不是不用上学吗？”
“大小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岗位。”
“……这里是食堂。”
“所以呢？”
艾琳娜放弃了。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阿尔伊洁坐对面，索帕娅站在身后。
伊莎贝尔端着餐盘走过来。“这里有人吗？”
“有。”
她坐下了。
“……我说了有人。”
“没看到。”
艾琳娜转头看索帕娅。女仆面无表情，眼神里写着“这个女人有点意思”。算了，一个两个都不听她的。
然后梅露端着一盘颜色诡异的食物——紫色的汤、绿色的面包、半透明的肉——挤在阿尔伊洁旁边。“食堂新品！我帮他们试吃。”
阿尔伊洁看着那碗紫汤默默挪远了餐盘。
艾琳娜低头吃饭。然后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寒意。
莉莉丝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站在几米外。所有她走近的桌子，人都往旁边躲。没有人想坐在冰霜魔女旁边。
莉莉丝走向最角落的空桌。
“这里有空位。”
艾琳娜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不少人都听见了。莉莉丝停下脚步，回头。
艾琳娜指了指自己另一边的空位。“这边。”
漫长的三秒。
然后她走过来了，坐在艾琳娜旁边。没有说话，没有道谢。食堂温度骤降。阿尔伊洁打了个寒颤但咬着牙没动。梅露毫不掩饰地盯着莉莉丝，眼神里写满“新的研究样本”。伊莎贝尔继续吃饭。索帕娅默默在笔记本上记录。
艾琳娜看了看莉莉丝的餐盘。一片面包，一小块黄油，一杯水。她把盘子里的烤肉夹了过去。
莉莉丝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冰块也要补充能量。不是骂你，是陈述事实。”
莉莉丝盯着那块烤肉。很久。然后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全程没有抬头。但握叉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她本身就是冷。
艾琳娜继续吃饭，没再看她。
内心OS：我刚才做了什么？给冰霜魔女夹菜？她是伊莎贝尔的宿敌线，不是我该碰的角色。我已经截胡了阿尔伊洁，入学试抢了伊莎贝尔的高光时刻，现在又——等等。如果按这个趋势，伊莎贝尔的整个后宫都会被我截胡。她会变成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伙伴、只有“击败恶役”这一个使命的凤傲天。
她转头看向左边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伊莎贝尔的眼神依然是那种复杂的、读不懂的情绪。然后她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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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实战训练。
塞西莉亚随机抽签分组。“第一组——艾琳娜。伊莎贝尔。”
全场骚动。两个S级，终于对上了。
两人在场地中央停下，相距十步。
“又见面了。”伊莎贝尔说。
“我们一上午都坐在一起。”
“那不算见面。”伊莎贝尔拔出银翼。凤傲天的专属武器。
艾琳娜没有拔剑。这具身体有剑术记忆，但她不敢用，杀伤力太难控制。“我比较喜欢徒手。”
伊莎贝尔看了她两秒，收剑。“那我也不用。”
“……认真的？”
“你觉得我打不过你？”
艾琳娜没法回答。不能说“你是凤傲天当然打得过”，也不能说“我怕你赢我触发Flag”。她只能扬起下巴：“随你。”
“开始。”
伊莎贝尔动了。金色的残影掠过，一拳直击面门。艾琳娜侧身闪过——完全是肌肉记忆。下蹲、旋身、扫腿，一气呵成。伊莎贝尔跳起避开，空中翻转，膝盖砸下。
艾琳娜抬手格挡。砰。闷响。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手臂发麻，但扛住了。
伊莎贝尔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复杂难懂的情绪，而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兴奋。
“再来。”
两人再次冲撞。拳肘膝腿，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魔力，没有武器，只有最纯粹的体术。艾琳娜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余裕去想Flag和剧本，只有眼前的对手。
畅快。穿越以来第一次，什么都不用想。
伊莎贝尔的拳头擦过她的脸颊。她矮身欺近，肘击伊莎贝尔肋部。伊莎贝尔侧身卸力，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面对面，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伊莎贝尔的眼睛是金色的。艾琳娜亲手写的设定——“凤傲天伊莎贝尔，金瞳，如太阳般耀眼”。
“你果然很强。”伊莎贝尔低声说。
“……你也不赖。”
伊莎贝尔嘴角弯起。不是之前那种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是真正的、完整的一个笑容。
“再来？”
艾琳娜也笑了。“来。”
两人同时发力，分开，再次冲向对方——
“停。”
塞西莉亚的声音传遍演武场。两人的拳头停在半空，距离对方面门只有几厘米。
“时间到。平局。”
全场哗然。塞西莉亚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抬起头：“你们俩，下课后留一下。”
两人收拳，后退一步。
艾琳娜这才感觉到疲惫。肌肉酸痛，额头全是汗。她喘着气，用手背擦汗。
伊莎贝尔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的体术，不像贵族教的。”
艾琳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贵族的体术讲究优雅和控制。你的打法……”伊莎贝尔想了想，选了一个词，“很野。”
那是当然的。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属于恶役千金艾琳娜——一个在原剧本里和无数人战斗过的反派。她的体术不是学来的，是打出来的。
“你不也一样。”艾琳娜说，“凤傲天的体术，也不像学院教的。”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艾琳娜没听清的话。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塞西莉亚走过来。金边眼镜后面，精灵族女性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你们两个。跟我来。”
艾琳娜和伊莎贝尔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
演武场的出口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
莉莉丝。
她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琳娜看着那个冰冷的背影，忽然想起中午那块烤肉。
她吃完了。
一整块。
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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