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办公室在学院主楼的顶层。
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两面落地窗，一面书架，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古籍，还有一只正在打盹的白色猫头鹰。
艾琳娜和伊莎贝尔并肩站在书桌前。塞西莉亚坐在她们对面，摘下金边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们吗？”
“不知道。”艾琳娜说。
“不知道。”伊莎贝尔说。
塞西莉亚看了她们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入学试的评定报告。艾琳娜，黑暗魔力S级，体术A级，理论笔试满分。伊莎贝尔，全属性魔力S级，剑术S级，体术S级，理论笔试满分。”
她放下报告。“两个满分。两个S级。这在学园历史上是第三次。”
艾琳娜心想：那是因为我写了答案。
“但这不是我留你们的原因。”塞西莉亚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我留你们，是因为你们在实战训练中打平了。”
“……平局有什么问题吗？”艾琳娜问。
“平局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平局的方式。”塞西莉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们打了一整场，谁都没有用魔力。”
艾琳娜沉默了。
“体术对决，拳拳到肉，打得精彩，但谁都没有真正出手。”塞西莉亚靠进椅背，“艾琳娜，你的黑暗魔力呢？伊莎贝尔，你的银翼为什么收起来了？”
两人都没有回答。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我不是在批评你们。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明明都有S级的实力，却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展露真正的力量。为什么？”
办公室里的猫头鹰醒了，歪着头看着她们。
“她不用，所以我不用。”伊莎贝尔先开口了。
塞西莉亚挑眉。“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塞西莉亚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想了想。“我不想伤到她。”
伊莎贝尔转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是艾琳娜第一次看到这位精灵族女性露出笑容——不是职业性的微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
“有意思。一个不想伤人，一个尊重对手的选择。你们两个，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S班不是让你们来交朋友的。但也不是让你们来树敌的。你们都是顶尖的人才，如果你们能学会合作而不是对抗——”
“我们不是在对抗。”伊莎贝尔打断了她。
塞西莉亚回头。“那你们在做什么？”
伊莎贝尔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互相确认。”艾琳娜说。
两个人都看着她。
艾琳娜斟酌着措辞。“就是……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就是……确认。”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中二发言。
但伊莎贝尔的眼神变了。那种复杂的、艾琳娜一直读不懂的情绪，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是认同。
塞西莉亚看了她们好一会儿，最后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记住，下次实战训练，我要看到你们用魔力。”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体术对决虽然好看，但太慢了。”塞西莉亚坐回书桌前，“我年纪大了，不想看你们打半个时辰还不分胜负。”
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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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石板地面染成橘红色。
伊莎贝尔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你今天中午，给莉莉丝夹菜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艾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吃太少了。”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剧本里，”伊莎贝尔的声音很轻，“莉莉丝应该是我的对手。她会在一次训练中冻伤我，然后我会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你的手原来这么冷’。那是我们羁绊的起点。”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知道剧本。
伊莎贝尔知道剧本。
而且她知道得比艾琳娜预想的更多、更具体。
“你……”艾琳娜的喉咙有点干，“你怎么知道这些？”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几乎变成了琥珀色。
“你今天夹菜给她的那一幕，和剧本里我握住她手的剧情，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有人在她冰冷的时候，主动触碰了她。”她停顿了一下，“你替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没有替你做。”艾琳娜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艾琳娜说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莉莉丝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谁。但她想不起来。
伊莎贝尔看着她，眼神里那层复杂的东西又浮上来了。
“艾琳娜，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艾琳娜。”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
夕阳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不知道。”艾琳娜最终说，“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真话。她是游戏策划林岳，也是恶役千金艾琳娜。她是一个穿越者，也是一个剧本里的角色。她知道自己是谁，又不知道自己是谁。
伊莎贝尔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艾琳娜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
不是握手的姿势。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剧本里，我是主角，你是恶役。我应该恨你，你应该恨我。但我不想恨你。”她的声音很轻，像夕阳一样轻，“我想知道，如果不按剧本走，我们会变成什么。”
艾琳娜看着那只手。
凤傲天的手。她亲手设计的、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现在正伸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握了上去。
伊莎贝尔的手很暖。和莉莉丝完全相反。
“那就一起看看。”艾琳娜说。
伊莎贝尔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也不是演武场上那种兴奋的笑。是一种很轻、很浅、但真实的笑。
她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莉莉丝的事。”
“嗯？”
“你没有替我做。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伊莎贝尔没有回头，“我的羁绊，我会自己建立。不用你让，也不用你替。”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内心OS：她刚才说的是“我的羁绊我自己建立”吗？不是“剧本写好的羁绊”，是“我的羁绊”？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是在说——她要自己选择？
艾琳娜慢慢靠在墙上。
完了。
这个伊莎贝尔，和她写的那个伊莎贝尔，完全不一样。
她写的凤傲天是一个完美的“主角模板”——正义、强大、按部就班地收服伙伴、击败敌人。但眼前这个伊莎贝尔，会质疑剧本，会主动伸手，会说出“我想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这种话。
这不是主角。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她刚才握了她的手。
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温度。
“麻烦了。”她喃喃自语。
索帕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大小姐，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
“您脸红了。”
“是夕阳。”
“夕阳不会让人的耳朵也红。”
“索帕娅。”
“在。”
“闭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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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艾琳娜推开房门，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红茶。还在冒热气。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但笔画略显生涩——像是刚学会写字没多久的人在认真临摹。
“谢谢今天的烤肉。很好。”
没有署名。但不需要署名。能在这个房间留下东西的，除了索帕娅，只有一个人有本事不被任何人发现地进出。
艾琳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不是红茶凉了——是杯子本身在发冷，把热茶的温度一点一点吸走。像莉莉丝的手，永远冰凉。
但茶还是热的。说明她刚走不久。
艾琳娜端着那杯又冷又热的茶，站在窗边。窗外是学院的夜景，远处塔楼的窗户亮着灯。伊莎贝尔的房间。今天她说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转。
剧本。她知道剧本。但她知道的剧本和艾琳娜知道的不一样。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应该做”。她只知道莉莉丝是她的对手，不知道那是系统安排的宿敌线。她只知道自己是主角，不知道主角的意义是维持循环。
但她在怀疑了。
她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她在问“如果不按剧本走，我们会变成什么”。
艾琳娜喝了一口茶。冷热交织的口感很奇怪，但并不难喝。
窗外，一颗星星划过夜空。
艾琳娜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塞西莉亚说，两个S级满分是学园历史上的第三次。前两次是谁？她翻了翻记忆——原剧本里没写这个细节。这不是她设计的剧情。
这个世界，正在生成她没写过的东西。
“有意思。”她低声说。
然后她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站在宅邸花园的围墙边，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莉莉丝。
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相遇。只有一瞬。莉莉丝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像一片雪花落入水面。
艾琳娜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
杯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用手指碰了碰。冰霜在她的体温下融化，化作一滴水珠，沿着杯壁滑落。
“……下次直接敲门就行。”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说。
没有人回答。但花园里的风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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