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邸时,索帕娅已经在窗边摆好了茶具。
不是“刚摆好”的那种摆好,是“算准了时间”的那种摆好。茶壶冒着热气,杯子的温度刚好,连窗帘拉开的幅度都和每天一致。
艾琳娜有时候觉得,这个女仆可能比系统更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大小姐,红茶。”
“谢谢。”
她在窗边坐下,把口袋里的两朵花拿出来,并排放在窗台上。冰花凉凉的,干花沙沙的。一朵是莉莉丝放在演武场窗台上的,一朵是阿尔伊洁抱了一路送过来的。
索帕娅看了一眼,没有问。但续茶的时候,在冰花旁边多放了一只小碟子。
“做什么?”
“化了的话,水不会弄湿窗台。”
艾琳娜拿起冰花看了看。“她说不会化。”
“那也放着。万一。”
艾琳娜没有争辩。索帕娅的“万一”从来不是质疑,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就像她从不问“你今天和谁打架了”,但会多备一份跌打药。就像她从不问“你为什么叹气”,但会在茶杯里多加半勺糖。
冰花被放回窗台,搁在小碟子上。透明的花瓣映着瓷白的碟底,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敲门声。
“艾琳娜大人!我来送饼干了!”
阿尔伊洁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高兴。门一开,金发少女端着盘子进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刚烤好的!索帕娅姐姐教我的黄油饼干!”
她把盘子放在茶壶旁边。饼干烤得微微焦黄,形状不太均匀,但香气是诚实的——黄油、面粉、一点点糖。最简单的配方,最难出错的那种。
艾琳娜拿了一块咬下去。
“好吃。”
阿尔伊洁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比上次的进步了。”
“上次烤糊了的事请不要再提了!”阿尔伊洁捂住脸,“那是意外,烤箱的问题。”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烤箱的问题!”阿尔伊洁急得面粉都从脸上飘下来了,“我调了三次温度,最后一次才对的。索帕娅姐姐可以作证!”
索帕娅微微点头。“确实调了三次。前两次是阿尔伊洁小姐自己调的。最后一次是烤箱自己调的。烤箱比阿尔伊洁小姐更早掌握火候。”
阿尔伊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趴在桌上。艾琳娜忍不住笑了。索帕娅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人续茶,但她的嘴角可疑地动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茶的热气、饼干的香气、冰花折射的细小的光。
“艾琳娜大人。”阿尔伊洁忽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入学试那天。雷恩用刺剑伤了我肩膀。”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伤痕了,“您用黑暗魔力震慑他的时候,我站在您身后。魔力从我身边绕过去了。”
艾琳娜放下茶杯。“你确定?”
“确定。因为那天我穿着短袖,手臂是露着的。黑暗魔力那么冷,如果碰到我,我一定会起鸡皮疙瘩。但没有。”
阿尔伊洁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很认真。
“您的魔力认识我。”
艾琳娜没有说话。窗外有风吹过,薰衣草的干花轻轻晃了一下。冰花安静地折射着光。
“你们一个个的,”艾琳娜终于开口,“都说是我的魔力记得你们。莉莉丝说我的魔力不想伤她。伊莎贝尔说我的魔力选择了剑脊。你说我的魔力绕过了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听起来它比我有良心多了。”
阿尔伊洁噗地笑出来。“因为艾琳娜大人嘴上不说,但魔力是诚实的嘛。”
“魔力还有诚实不诚实?”
“有的!”阿尔伊洁认真起来,“治愈魔法就是诚实的魔力。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魔力会自动找伤口。不想保护的时候,同样的咒语效果会差很多。塞西莉亚老师上课讲的。”
她顿了顿。“所以艾琳娜大人的魔力,一定很想保护大家。”
艾琳娜把饼干塞进嘴里,没有接话。不是因为不想接,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说“谢谢”太正式了,说“是吗”太敷衍了,说“大概吧”太矫情了。
所以她又拿了一块饼干。
索帕娅在旁边安静地擦拭茶壶。擦拭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但擦到壶盖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瞬。
她想起今天下午伊莎贝尔来找她。金发凤傲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壶。
“索帕娅。艾琳娜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
“凉的。不要太冰,刚好入口的凉。”
伊莎贝尔点点头,装好水,走了。没有问为什么索帕娅知道得这么清楚,没有问她站在厨房门口是不是在等自己来问。什么都没问。
索帕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凤傲天和剧本里写的不太一样。剧本里,伊莎贝尔是主角,光芒万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但现实里,她会记得带水,会问温度,会把水壶递给艾琳娜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索帕娅把壶盖擦干净,放回茶壶上。
窗外,远处塔楼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伊莎贝尔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张泛黄的星图。她用指尖描着三星的位置。一颗在西北,一颗在东南,一颗在正中。
三星聚,规则改。
她把星图翻到背面。塞西莉亚的字迹:“轨非天定,人自择之。”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字,是今天下午她写的。
“魔力择之。”
她看着这四个字,然后合上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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