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消停了几天。
阿尔伊洁说它在憋大招。梅露说它在回滚版本。莉莉丝说它在养伤——这个词用得太认真，阿尔伊洁差点被饼干呛到。
大招在周五来了。是一封邀请函，措辞客气得吓人，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诚邀S班全体学生参加‘魔力正常化专题研讨会’。本研讨会旨在促进双方沟通，化解误解，共建和谐学院。”
阿尔伊洁看完，把邀请函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连便利贴都没贴。
“它说‘化解误解’。它管自己干的那些事叫‘误解’？”
“公关辞令。”梅露把邀请函夹进观察记录，“以前它说我们是危险源，后来改口说违规项，现在叫‘误解’。措辞一次比一次软。打不过就开始写检讨，检讨写着写着变成了研讨会。”
“去不去？”
伊莎贝尔把银翼靠在桌边。“去。看它怎么念稿子。”
研讨会在学院主楼的小会议室。系统大概想搞得正式点，把桌椅摆成标准对称阵列，每张桌上放着一杯标准温度的茶和一块标准圆饼。
灰色图标悬浮在主讲位上方，旁边飘着一行字：“欢迎各位莅临指导。”
阿尔伊洁一进门就笑了。“它这饼干还是上次招新剩下的。”
“至少换了盘子。”梅露翻开观察记录。
索帕娅端起那杯标准温度的茶闻了闻，表情很微妙。她没喝，从自己随身带的茶壶里倒了一杯锡兰红茶放在艾琳娜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壶嘴没偏。
系统图标微微颤了一下。它大概想说“请勿自带茶点”，但现在的版本不允许它这么说话。灰色光标在空气中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闪出一行字：“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不客气。反正下午没课。”阿尔伊洁把带来的枫糖饼干放在桌上，和那盘标准圆饼并排。一个歪歪扭扭，一个大小一致。对比鲜明得像某种行为艺术。
系统假装没看见。
研讨会按标准流程进行。
系统先放了一段标准魔力波动曲线图，说明正常魔力和偏离魔力的差异。
图表很标准，字迹很工整，数据全是孤星事件之前的旧样本。放到第三页，梅露举手。
“这个数据过期了。魔力波动曲线在孤星事件之后已经被重新定义过。”她把观察记录翻到最新一页，“这是我的最新数据，孤星自己都承认羁绊合理了。你的数据没更新。”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灰色光标在图表上闪了闪，把第三页翻过去了。阿尔伊洁低头憋笑，饼干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接下来是“魔力连接风险案例展示”。系统放了几个模糊的魔力波动异常画面，旁白语气很克制，不再用“危险源”这个词，改成了“建议关注对象”。伊莎贝尔看了片刻，指出其中一个画面是上次群聊里被刷屏的猫的魔力残像。
“这只猫是我们群里的。它那天在魔力波段里叫了一声，被当表情包发了三十多张。你把它放进风险案例？”
系统紧急切换画面。切得太急，下一页是空白。灰色光标在空白页上闪了好久才切回去。
“它在流汗。”阿尔伊洁小声说，“你看那个圈，它在流汗。”
确实。灰色图标的边缘正在以极细的幅度微微抖动，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气蒸腾。
中场休息的时候，系统端上一盘新茶点。不是标准圆饼了，是它在群聊里观察了这么多天之后，自己学着做的——“仿枫糖饼干”。
形状很接近，但颜色偏灰。咬下去口感也接近，但甜度完全不对。
阿尔伊洁嚼了一口，表情很复杂。“它用的是什么糖。”
“大概是魔力甜度模拟。配方没抄对。”梅露把饼干碎屑小心包进纸巾。
“它观察了那么多天，就学成这样？”
“它没有味觉。只能看我们的弹幕描述甜度。弹幕上写的是‘很甜’‘太甜了’‘枫糖多放了两成’。它把这些字面意思转换成数据，结果就是这个——甜得发苦。”
阿尔伊洁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灰色的仿枫糖饼干，忽然觉得这饼干有点可怜。她把自己烤的饼干掰了一半放在系统那盘点心旁边。没说话，只是放着。
系统图标往她这边偏了一点。大概在记录。
下半场本该讨论“未来魔力管理的合作框架”，但流程完全失控了。
先是文学社社长在门口探头，说自己是来旁听的，然后直接坐在角落里开始写观察笔记。然后是图书管理员推门进来，说会议室的空气流通不好，把窗户全打开了。
低年级那个总坐在角落的女生端着汤碗跟在后面，小声说“学姐在我就来”。
会议室里人越来越多，椅子不够坐，有人坐在桌上，有人靠在墙边。
系统的标准对称阵列被挤得歪歪扭扭。它的灰色光标在主讲位上悬着，反复扫描整个房间的人脸。然后它把“合作框架”那页翻过去了。
新的一页不是标准格式，措辞也不太稳。
“关于羁绊的合理性问题，系统将保留进一步研究的权利。今日研讨会记录将存档备查。茶点由阿尔伊洁同学提供。特此注明。”
最后一句明显是临时加的。灰色图标边上浮出一行极小的字：“仿枫糖饼干配方需调整。”
弹幕区炸了。
“系统你终于承认饼干不行了”“配方调整欢迎咨询阿尔伊洁学姐”“建议改名：系统第一届枫糖饼干品鉴会”。
阿尔伊洁隔着魔力波动喊回去：“配方不教！但可以送！”
系统没有回复。但它把那盘灰色的仿枫糖饼干从桌上撤下去了。动作很轻，没删弹幕。
研讨会结束后，索帕娅把会议室里所有标准圆饼收进一个袋子，袋口扎得很紧。
梅露问她要做什么，她说带回去给厨房的鸡吃。鸡最近在换羽，需要补能量。然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日系统研讨会出席人数远超预期。茶点被替换，流程被歪楼，合作框架未讨论。
备注：鸡的食粮有着落了。
晚上，花园。魔法灯又亮起来。阿尔伊洁把新烤的饼干端上石桌，庆祝系统第一次说“特此注明”。
梅露翻开观察记录，在研讨会记录末尾加了一句：“系统首次主动注明非标准信息。措辞仍不稳定，但方向是对的。”
莉莉丝把一朵新冰花放在饼干盒子旁边，花瓣边缘的暖金色和傍晚的夕阳融成一个颜色。
伊莎贝尔靠在树干上擦剑，剑身上三种光正在随意切换。索帕娅端着茶壶走了一圈，在笔记本上更新数据。
艾琳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颗孤星。暗紫色和淡金几乎各占一半，今晚它在闪，频率不快，像在复习今天学到的词。
注明、配方调整、饼干被带回去喂鸡。
它全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