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翻开那本观测记录,密密麻麻的目录列了好几页。每一项都标了来源,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冰晶洇开了,但每个字都描得很清楚。
阿尔伊洁凑过来,差点把铲子掉在地上。“你把我烤饼干的配方也编进去了?”
“枫糖饼干配方。附录三。”诺拉指着其中一行,“火苗带回来的记忆里,关于你怎么在隔绝期间重新调配方的那段特别详细。我就原样抄进去了。”
阿尔伊洁盯着那行字,耳朵尖慢慢红了。“那只是随便烤烤。”
“随便烤烤不会在隔绝期间让三个人帮你尝味道。”诺拉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观测数据,“观测站被隔绝的时候,没人帮我们尝。你的方法可以救很多人。”
阿尔伊洁不说话了。她把饼干盒子往诺拉那边推了推,推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很像某种投降信号。
梅露把观察记录翻到新的一页。“诺拉站长,你编这本手册用了多久?”
“从火苗飘到北境开始。”诺拉从斗篷内袋里掏出另一本更旧的本子,纸边全是焦痕,“这是初稿。在观测站废墟里写的,墨水冻住了好几次,笔都握不稳。”
梅露接过那本初稿翻了翻。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冰晶洇开了,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她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一页只有一行字,描了好几遍:饼干配方。枫糖。比例待确认。问火苗。
“你连比例都问了。”
“火苗说枫糖多放两成。但它没有味觉,是从你们的弹幕里抄的。我试了好几次才试对。”诺拉顿了顿,“第一炉烤焦了。第二炉太甜。第三炉才接近你那个味道。”
阿尔伊洁猛地站起来。
她走到烤炉边,铲起今天刚烤的饼干,装了满满一盒子。又走回来放在诺拉面前。“你带回去。附录三需要实物样本。”
诺拉低头看着那盒饼干,没推辞。她把盒子往自己那本旧记录旁边挪了挪,对齐边缘。动作很慢,像在处理一件需要精确操作的事。
莉莉丝把一朵新做的冰花放在石桌上。花瓣很厚,边缘凝着极细的暖金色,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中间裹了一小片极薄的冰膜。
“这朵可以放在手册里。冰膜折射的方法,火苗可能没传清楚。”
诺拉拿起那朵花仔细看了看。冰膜在花瓣中间微微颤动,把夕阳的光折射成极细的虹彩。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花小心夹进观测记录的扉页。
“确实没传清楚。火苗传回来的画面里冰膜是模糊的。现在看清楚了。”
伊莎贝尔靠在树干上,银翼横放膝头。
她没说话,只是把剑身上的三种光依次亮了一遍。每种颜色停了一息,很慢,像是在翻一本说明书。诺拉抬眼看了片刻,从斗篷里掏出笔,在手册目录末尾加了一行:伊莎贝尔的三种光。附录七。待补充。
“附录七怎么写?”阿尔伊洁问。
“不知道。火苗传回来的画面里,她的光每次都不一样。没法用单一数据描述。”诺拉合上记录,笔夹在耳后,“但我先把位置留着。”
索帕娅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每个人续杯。她看了一眼诺拉手册上“索帕娅的温度校准”那行字,没说话,只是把诺拉那杯茶放在她手边。温度刚好。
“附录四。”索帕娅说,“温度校准。不需要补充数据。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诺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手册上索帕娅那栏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已验证。准确。
阿斯特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褪色的波形图。他看着诺拉那本密密麻麻的手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本观测站记录册。最后一页写着“观测站站长归队”,旁边还有蒂雅描过的火苗印记。
“诺拉。观测站重建之后,谁在站长位置上。”
“我暂代。”诺拉抬起头,“你归队了。这个位置该还你。”
阿斯特没说话。他把自己的记录册和诺拉的手册并排放在石桌上。两本册子,一本全是焦痕,一本全是霜迹。然后他拿起诺拉的手册,从头开始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
“你编得很好。”他把手册合上,推回给诺拉,“观测站站长还是你。我不在的时候你把站从废墟里带出来了,还编了这本手册。比我做得好。”
诺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斯特没让她说。“我归队不是回来当站长。是回来给你们补齐旧数据。观测站需要的是能继续往前走的人。”
诺拉沉默了。
她把手册拿起来,指尖按在封面上。蒂雅从石凳另一边探过头,把自己新描好的观测日志放在诺拉手边。
“诺拉站长,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在整理旧数据。阿斯特站长教我的。你看,我把你上次说的那个巡察使漏洞也抄进去了。”
诺拉翻开蒂雅的日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条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揉了揉蒂雅深褐色的短发。
艾琳娜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看着石桌那边一群人在分册子。索帕娅端着茶壶续了一圈,在她旁边站定。
“大小姐,今晚的茶多泡了一壶。”
“为什么多泡。”
索帕娅看了一眼石桌那边正被阿斯特和蒂雅围住的方向。“北境观测站的人今天全到了。站长的位置也交接完了。多一壶茶,刚好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