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底的第七天，学院人工湖的冰自己化了。
不是天气回暖。是莉莉丝早上去湖边做花的时候，不小心把冰面融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
“它在测水温。”梅露蹲在湖边，掏出观察记录。
“谁？”
“系统。它最近不是一直在重写规则吗。大概是写到水属性那章，需要实测数据。”
阿尔伊洁端着饼干盒子站在湖边。“它想知道水温可以直接问啊。派个裁决者来敲窗户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湖面上浮起一行灰色小字。
“水温数据已采集。感谢配合。”
字迹工工整整，但末尾的句号不小心打成了逗号。
阿尔伊洁差点把饼干盒子掉进湖里。“它真的在听！”
灰色小字迅速消失，湖面恢复平静。但消失之前，逗号被悄悄改成了句号。
中午，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通知。不是系统发的，是学生会。
标题很长：“关于人工湖水温异常波动及疑似系统潜水行为的观察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系统同学，下次测水温请提前通知，以便准备茶点。
下午，湖边的长椅上多了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浅紫色的眼睛，穿着一身素白的便装。她坐在长椅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没冒热气的茶。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谈。
阿尔伊洁第一个发现她。“你是谁？”
“谈判代表。”声音很轻，但咬字极清晰。
“代表谁？”
“系统规则执行部。新成立的部门，叫外联司。我是第一任，也是目前唯一一任。”
她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叫我白即可。”
梅露的笔已经飞起来了。“外联司？系统什么时候成立的？”
“今早。成立原因是上次裁决者被羁绊残留卡住枪尖后，系统评估认为需要更了解羁绊的运作机制。我的任务不是裁决，不是校准。是谈判。”
白从袖口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膝头。标准格式，但措辞比以前柔和得多。标题写着“关于S班羁绊连接的协商提案”。
提案内容包括：承认羁绊存在但暂不纳入规则体系。请求S班停止对公告栏的便利贴覆盖。以及希望旁听一次下午茶，以便撰写观察报告。
阿尔伊洁从头到尾看完，沉默了。
“前两条还可以商量。第三条——你要旁听下午茶？”
“这是我的任务。”
“你会吃饼干吗？”
白犹豫了一下。“不会。但可以观察。”
阿尔伊洁和梅露交换了一个眼神。梅露点了点头。
阿尔伊洁把饼干盒子放在长椅中间。“行。饼干管够。”
下午茶在花园石桌举行。
白坐在最边缘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没碰过的锡兰红茶和一块枫糖饼干。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旁边，写了半页观察记录。
莉莉丝把一朵新做的冰花放在她手边。“观察笔记需要样本。”
白低头看着那朵冰花。花瓣薄厚不一，边缘凝着极细的暖金色。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一下花瓣。凉的，但没碎。
“这不是系统能生成的东西。”她说。
“废话。这是我做的。”莉莉丝在旁边坐下。
白在笔记本上写：冰花样本一。来源非系统。触感凉，结构不规则，边缘有混合魔力残留。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很美。
然后继续写。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笔尖压得比刚才轻了一点。
伊莎贝尔靠在树干上，银翼横放膝头。“你们外联司下次谈判能不能换个地方。湖边那个长椅太窄了，坐两个人就挤不下。”
“那是单人椅。”
“下次换个双人的。”
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谈判待办事项”下列了一行：下次会议地点改用双人长椅。
字迹工工整整，末尾的句号没有打错。
傍晚，白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
她把那份协商提案留在石桌上，旁边放着一朵莉莉丝给的冰花。已经用极细的丝线封在透明文件袋里，标注为“样本一”。
“提案你们可以慢慢看。不着急签。系统这次说了，谈判期间不派裁决者，不拉群聊，不开直播。但公告栏的便利贴能不能先揭掉几张？后援会那个头像被贴了快半个月了，规则执行部的内部通讯里现在都在用那个头像。”
艾琳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得看你们外联司的诚意。”
白想了想，从袖口取出一份补充条款。只有一行字：“系统承认枫糖饼干在学院范围内具有非正式文化遗产地位。”
阿尔伊洁把这份补充条款看了三遍。
然后从公告栏上揭下那张“系统后援会成立”的便利贴，折好，放进白带来的文件袋里。
白微微点头，把文件袋收进袖口，转身离开。步履平稳，但走出花园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她正低头看笔记本上莉莉丝那句“很美”，忘了看路。
湖边人工冰面的边缘还留着极细的暖金色细丝，是伊莎贝尔上午不小心踩上去留下的。
白路过时看了片刻，在笔记本末页加了一行备注：
湖畔冰面发现混合魔力残留。建议纳入下次谈判议题。
晚上，花园。石桌上还摊着那份协商提案。
梅露把白的观察笔记借来翻了一遍。
发现她的字迹虽然标准，但写到具体描述时句子会稍微变长。
写到冰花是“结构不规则但很美”，写到饼干是“甜度偏高但香味持久”，写到伊莎贝尔的三种光是“数据不足无法量化”。
梅露合上笔记。索帕娅在笔记本上写：今日新访客，系统外联司。茶未碰，饼干未吃，带走冰花一朵。备注：下次换双人椅。
窗外正北方那颗孤星又闪了一下。
系统这次派来的不是打手，不是规则狂，是一个会写“很美”的谈判代表。
大概连它自己都没想到，想理解羁绊，学着学着就发现这东西确实挺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