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血契

作者:四月蝉 更新时间:2026/4/20 21:59:47 字数:5280

我望着天空中那轮或许因我双眼缘故而染得鲜红的月亮,还有月色下伫立着、正用绯红色眼眸凝视我的少女。

"你想活吗?"

我想活吗?倒在血泊中的我,开始认真思索她的问题。我本就是个没有理想、没有目标,只是得过且过的人。或许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活下去的理由。可蝼蚁尚且偷生,生命的本能还是兀自做出了选择。

双手不受意识控制,缓缓抬向天空,摆出渴求的姿态。

真是丑陋啊,一个贪生怕死的蝼蚁。

耳边传来的,大概是死神的脚步声,还有一阵低沉轻微的金属敲击声。

女人扬起高傲的鼻梁,一脸不耐地看着我。

"说'活'或许不太准确,我只是让你的存在暂时不消失罢了。"她缓缓俯下身,用右手托起我的上半身,左手随即环住了我的脖颈。

和初见时一样,她有着动人的脸庞,白皙诱人的肌肤。如此近的距离下,我被她绯红的眼眸注视着。不知为何,意识已然模糊的我,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悸动。

"还是很讨厌这种感觉。"女人看着我,脸颊忽然微微泛红。

"明明是个男人,长相却比女人还要精致。"这算是抱怨吗?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这样的抱怨会不会太不合时宜?

她将头凑向我的脖颈,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

下口之前,她忽然又开口:"我觉得这种时候,你还是闭上眼睛比较好。"

是吗?我思索着当下的处境。鲜红的月色下,一个长着尖利獠牙的女人,正要将牙齿刺入一个男人的脖颈。

至少让我用这双眼睛,亲眼见证自己的末路。

"真是个恶趣味的男人!"看着依旧睁着眼的我,女人丢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便低下头,将獠牙刺入了我的脖颈。

她的发丝,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

意识如同血液般飞速流逝时,一片雪花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是今年的初雪。

……

"真冷啊~"将自动售货机掉出来的热饮料抱在手心,我继续往回走。

会下雪吗?

在这个苏南的城市,是很难看到雪景的。大概今年又会是一个无雪的圣诞吧。

虽然我也并不是特别喜欢雪,或许只是因为儿时的一点记忆,才会让我有所期待。那到底是几岁的记忆呢?那是一场多年难遇的大雪,父亲没有外出,母亲抱着我逗乐,父亲也过来凑热闹。

"……"

真是毫无意义的记忆!我甚至连母亲的面容都已经记不起来。

"轰~"忽然从不远处的街心公园那边传来一声爆炸声。

"……"是出于好奇吧,我慢慢朝公园那边走去。

然后在路过公园入口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的窒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感觉,我还是差点摔倒在地。勉强稳住身形,背脊却不知在何时渗满了冷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作为本能,我已经知道,前面所正在发生的事,是不该被我所知晓的。深深的恐惧从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一点点蔓延,最终占据了我的整个心脏。

可是,仿佛被什么所召唤着一般,身体根本不理会心理的恐惧,仍然慢慢向前移动。

躲在一颗树后,我看到了她,一个即将改变我命运的女人。

那双象征不祥的金色瞳孔,流转着桀骜不驯又自带疏离的高贵气韵。她的肤色带着几分病态苍白,却丝毫遮掩不住脸庞精致动人的轮廓。耀眼得近乎灼目的金色发丝,在徐徐晚风里,与飘逸裙摆的韵律相互应和,轻柔地随风摇曳。身上一袭简单的牛仔服,多处布料都留有被利刃划开的破损痕迹。

"视界。"少女对着空气喊道,仿佛在给自己某种暗示。随即,她的瞳孔开始收缩,如同紧盯猎物、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猎鹰。

少女对面的敌人同样是名少女。她身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戴着一顶与身形极不协调的高帽,一头银色长发与她的脸庞气质格格不入,却透出一种妖冶的中性美感。

这名少女手中握着两把造型怪异的月牙形武器。它们不像寻常的刀,握持方式倒有些像十八般兵器中的拐。可拐是纯粹的钝器,这两把武器却有着朝外的月牙形刀刃。

我正惊叹于少女手中的武器,她已然动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早已超出人类所能企及的极限。

银发少女身形迅捷,沿着S形路线飞速逼近金发少女,随即左臂横挥,摆出横向劈砍的姿态。

金发少女也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避开攻击,纵身跃至银发少女左侧。此时银发少女的左臂发劲在外,来不及收回,右手也无法立刻绕身反击。金发少女趁机挥起手中匕首,朝对方腰际刺去。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银发少女左手中的武器忽然像冰一样碎裂,碎片竟在金发少女身后重新凝聚,径直朝她后背劈下。

受了这一击,金发少女还来不及出声,银发少女已转过身,右手的武器直砍向她的腹部。

金发少女身体仍腾空而起,无处借力,根本无法躲开这一击。

"危险!"

等我反应过来这句话是自己喊出之时,已经彻底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中。虽只是片刻的迟滞,金发少女得以顺利落地。她迅速收势,退开一段距离后,用快得难以听清的语速念完一段咒语。

"吾之生命共有者,灭世——嬴政!"

随着一声高呼,金发少女周身激荡起一层狂乱的气流,随着气流舞动的金发开始从发梢一点一点变成绯红的色泽,最后连眼眸也变成了嗜血的鲜红。

"可恶!"银发少女低骂一声,随即飞快地朝我袭来。她的速度远超我身体本能的反应,在我做出反应前,就已被她抓住并挡在身前。

"寡人以灭世之名,命你放开身前的少年。寡人保证可让你安然离去。"少女并未开口,她的嘴唇纹丝不动,声音是从她手中那柄剑传来的——剑身修长如秋水,暗纹隐于刃面,自剑脊向刃口微微收弧,冷光内敛不张扬。剑格朴素方正,剑柄缠麻丝密匝,尾端铸一小小兽首,整器沉凝如岳,透着股历经千年仍未散的凛冽杀气。

"要不是这孩子碍事,你们本就输了。"身后的银发少女猛地攥紧了我的脖子,我瞬间感到一阵窒息。她接着说道:"不过我可清楚得很,你与真祖的誓约是不得伤害普通人类。违背誓约的话,你们的契约便会失效。可我不同,在我眼中这少年的性命,与蝼蚁无异。不过,我也不急着杀他,就在这儿耗些时间,等Master来了再说。"

"汝是在要挟寡人吗?"声音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你可以毫不留情的挥剑的哦,不过杀了这个少年你们之间的契约也就解除了。没了骑士的真祖大人以后会怎样呢?真是让人期待啊!"身后响起了优美得如同银铃一般却透出让人难以遏制的恶寒的笑声。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清冷决绝,不带半分温度:"接下来这一剑,我会刺穿你的胸膛,直抵你身后之人的心脏。你也绝无生还可能。你本不该出现在此地,如今只能算你时运不济。很抱歉,这虽是个无比自私的请求,但还是请你死在这里吧。"

死在这里?我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中今晚格外明亮的月光,清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无限悲凉。呐~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日子过得平淡又普通,可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这一刻,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是的,真的很悲伤,比起面对死亡时麻木的恐惧,此刻心中充盈的,全是不甘与不舍交织的悲伤。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动手,直接刺过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这残酷的结局,连一丝选择的余地都不给我?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月色并没有让我找寻到答案,在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红发灼眼的少女身上,如同顿悟一般,忽然一切都得以释怀。这是一个有着我这一生所未见过最艳丽色泽的少女,也因此,大概如果是为了她的话,我可以坦然的走向死亡。所以,我笑了,带着不舍,带着凄凉,带着最后一点莫名地无奈。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少女舞动起了她的美丽身姿,明明是那么迅捷地一击,在我的眼里却变得那么缓慢。在身体传来超过大脑可以承受的疼痛讯息后,大脑拒绝了对于一切知觉的接受,也就是所谓的疼痛麻痹。只有视线里依然残留着少女的残影,即便她已经在我的身前。

同时响起两声凄厉的惨叫,一声是我自己不受控制发出的,另一声则来自我的身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痛苦。与此同时,一直笼罩在我身后的那种无形压迫感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红发少女真的成功完成了这一击,她的剑,确实穿透了我的胸膛,命中了身后的目标。

"切~没想到你真的会刺过来。"不远处传来一道带着不甘与恼怒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借着倒下时侧开的视线,我看到了不远处的银发少女——她的一条手臂已经不翼而飞,伤口处鲜血喷涌,脸色苍白如纸,正恶狠狠地盯着红发少女。

原来,我的死,只换到了她一只手臂的代价吗?然而,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因为我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死亡的阴影正在一点点侵占我的身体,冰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死了。明天仍然会在门口等待我的阮媛,已经等不到我出门的身影,然而,按照她的性格还是会一直等下去吧,直到时间不能再拖延为止才会来敲门催我。大叔会因为我的旷工而拿阿宇出气吧。一切的一切开始变得越来越遥远。

红发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冷静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缓缓从我身体里拔出了长剑。随着长剑抽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胸口猛地喷射而出——那是我自己的血液,如同曾经在公园里见过的无数喷泉一般,只是这种"喷泉",有着更加妖艳、更加刺目的色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几滴温热的血液溅落到我的眼眸中,顺着眼角滑落,让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原本明亮皎洁的月亮,在我的视线里也渐渐变成了血红的色泽,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然后我的意识开始随着大量流出的血液而散失。

"你的反应倒是挺快。可你少了一只手臂,还能拖延多久?"那声音里满是嘲讽。这是王者对冒犯自己威严的无知者的戏弄。

对方没有作答,只是警惕地望向这边。

沉默并未给她换来半点喘息的时间。红发少女动了,身形比之前更快、更敏捷,瞬间欺至对方面前。

即便少了一只手臂,银发少女仍凭借迅捷的身法躲避攻击,可这已是她的极限,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

她们的战斗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快到我的肉眼无法分辨的地步。也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集中精神的关系吧,反正我已经不知道她们在以怎样的方式战斗着。不过可想而知单方面受制的只会是银发少女吧。

然后战斗了多久呢?因为是快死的人吧,我身边的时间流动的速度总觉得很慢,仿佛她们已经战斗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她们身形分开才看到因为失血过多和刚才的激战而难以站稳身形的银发少女,以及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红发少女。

"该结束了!"

少女手中的剑开始泛起殷红的光芒,同时银发少女脚下出现了两个内外而成的光圈。两个光圈之间刻着许多闪光并且如同游鱼一般流动着的难懂文字。

光圈迅速收缩,然后如同捆住了银发少女的双脚一般,在少女的脚下停下。

红发少女手中的剑忽然幻化出4把相同的剑,同时朝不能动弹的银发少女飞去。

"噹~噹~噹~噹~"非常清脆的四声轻响。四把剑都在触碰到银发少女之前被弹射了回来。

"停手吧。"

随着一声低语,方才肆意弥漫的肃杀气息瞬间消散无踪。不远处的路灯下,静静伫立着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高大魁梧,显然并非亚洲人。男子静立灯下,仿佛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他怀中轻轻抱着一名银发少女,而少女方才还在远处,险些命丧红发少女的剑下。

"对不起。"少女用非常疲惫却不失恭敬的语气说道。

"结合的灭世不是你一个人能应付的。不用道歉。"男子用非常温和的语气对少女说道:"睡吧。"

仿佛有着魔力一般,银发少女就此沉睡下去。

与这方不同,对面的赤发少女警惕的看着毫无杀气的中年男子,身体因为无法抗拒的恐惧而颤抖着。

"蒂塔,不用害怕。"

仿佛是对着红发少女说的,名为灭世的红色长剑说道。

中年男子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我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灭世喊道。

"等等?你认为已经破除了契约而强行残留在真祖身体上的你能战胜我吗?"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祖自百年前不是已经签订了不战不交的盟约了吗?"灭世问道。

"目的?这个对于快要升天的你没有知道的必要。"男子冷冷的回答。

"真祖之间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百年前的大战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吗?"灭世继续说道。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奉劝你还是快点升天去吧。现在的你对已经重伤的蒂塔是超越极限的负担。"男子没任何想要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齿轮已经转动,谁都无法改变。"缓缓的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已经无法分辨是否是刚才男子的声音。

男子消失后,少女手中的剑忽然化成光粒,从剑尖开始一点点消散。最后粒子在名叫蒂塔的少女面前汇聚成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

"政~"

"不用说了,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挽回。应该考虑的是未来的你该怎么办。"男子伸手想触碰蒂塔的发丝,却在接触之前缓缓消散。

"时间不多了,我给你提两个建议。第一个,我知道你讨厌你口中的老太婆,不过现在大概也只有她知道事情的缘由了。找个时间去她那边一趟吧。第二个,"名叫灭世的男子转头看向还剩一口气息的我:"现世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王者的人了,而且降临也来不及。那边的人类反正快死了,你就收他做为你的骑士吧。"

"……"

少女用迷茫的眼神转头看向我:

"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能够进入神器所创造境界的人类绝对不会普通。没有骑士的你是难以生存下去的。这只是我的建议,决定权在你。"

名叫灭世的男子身体越加模糊。

"最后,我想说,我不后悔成为你的骑士,陪你走过的百年我从没后悔过。"

最后的声音是否发出其实有点牵强,因为在那之前男子的身形已经消失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确实听到他这样说,说着和女子相遇的百年他从未后悔过。

面对消逝的夜空,是迷茫站立的少女。

在鲜红的月光下,刚才还凛凛战姿的少女此刻身影显得无比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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