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契约

作者:四月蝉 更新时间:2026/4/20 22:01:54 字数:8391

"……"

眼前的少女有着不属于东方人的洁白皮肤,以及代表了禁忌的金色眼眸和金色发丝。身上穿着的是我母亲过去的衣服。

在记忆中搜索,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少女的信息。

"记忆被封印了?"少女放下酒杯,用我所能理解的中国话说道,"还真是麻烦。"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既然语言沟通没有问题,我想问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昨天才刚刚缔结了契约的主人居然不记得了?太麻烦了,我懒得解释。如果这样的话,能不能让你想到些什么?"少女用手划过自己的眼前,然后原本金色的瞳孔变成了如鲜血一般的绯红之色。

与其说是被这一幕惊呆了,不如说是被自己脑海里汹涌而出的东西给震慑住了。

记起来了。那些被忘却的事情,那些我本能不愿想起的记忆。冲破我脑细胞的深层,浮现了出来。

那种仿佛要撕裂自己一般的痛处让我不禁抱住了自己欲裂的头颅。

看着痛苦的我,少女没有一丝怜悯,只是继续说道:"你可以到镜子面前看下自己左肋往上的脖子处。那里的契约之印是只有我们两个契约者才可以看到的东西。"

忍着头痛,我来到落地镜前,看到了那怪异的灰色图案。

全部都想起来了。关于我已经死去的事实。

太强烈的事实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大口的呼吸仿佛在挣扎一般。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乱已经什么也不能改变了。既然我还站在这里,应该有办法解决问题。

"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吗?"

少女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向我,然后带点玩味的口气说道:"作为先前还是人类的个体来说,你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正常了呢?不是应该更加惊恐、更加无措才对的吗?"

"如果那样能让我明白现在的状况和解决问题的方法的话。"我不想和少女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不愧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了啊!作为我的骑士,你的第一关算勉强合格了。"少女缓缓坐到沙发上,然后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来吧,对话大概会很花时间。"

正当我准备坐下的时候,响起了门铃声。

"是白天和你一起去上学的女孩,看来一副惆怅的样子。你去打发走吧。"少女交叉起双腿对我命令道。

没什么好吐槽的。如果真的是媛的话,必须让她快点离开。现在我只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打开前门,果然是媛站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名叫蒂塔的少女是怎么知道门外的情况的,毕竟昨天才看过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景象,这种事也被我当作理所当然了。

媛带着勉强的笑容对我说道:"阳,明天开始我不能再陪你上学和放学了。因为最近有校庆的关系,作为学生会副主席的我会比较忙。"

怎么那么像某人编造的情节?

"没关系的,本来就没必要一定要陪我。"

"虽然只是几周的时间,不过你不要因为我没来喊你就迟到哦~"为什么我会觉得媛现在笑容那么的不自然,仿佛在哭泣一般?

"放心啦,我又不是孩子。"我挠挠头。

"还有,"媛停顿了下,好像在犹豫是不是该开口,"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最后冒出的是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说完媛就小跑回了自己的家,我没看清她最后的表情。

"看来那个女孩喜欢你呢!"蒂塔对着准备坐下的我说道。

"请不要随便偷听别人的对话!"我气愤地看向她。

"抱歉,我天生听觉就是这么灵敏。"蒂塔完全没有把这种偷窥和偷听认为是不正当的行为。

"算了,继续刚才的话吧。"完全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做多余牵扯的必要。

"那么就尽量简单地让你明白现在的事情吧。"少女端正了身姿。"昨天你闯入了我对手的境界,也就是那个银发少女的领域,因此被杀死了(还不是你杀的啊?)。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死了。而现在之所以你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和我缔结了契约。由我提供了维持你存在的力量。换句话说,也就是用我的生命来延续你的生命。"

从以上的说明中我认识了两点:一来我被杀了自己的少女所救,二来现在她在以自己的生命维持我的生命。

"因为你继承了我的血液,所以也就获得我们一族的力量。不,确切地说会有超越我们一族的力量。那是以契约的代价换来的回报。这些就是目前你的情况,接下来说的就是目前我们的境况。

我是被称作真祖的存在。你可以联想所有听过的神怪故事里的角色,我们基本相差无几。我们真祖能够使用魔法,召唤使魔,缔结契约,还拥有远超人类的寿命。昨天与我交战的少女就是骑士,而现在,因为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你从此便是我的骑士。

也许你会疑问为什么自己并没出现什么异常,或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那是因为刚刚缔结契约,你的结印还没觉醒的关系。就是你脖子那边的印记。不过,即使结印觉醒了,你也只是比一般人强壮一点的人类罢了。真正意义上的力量还要等你记起自己的里之名为止。里之名也就是你灵魂的名字,那是在你缔结契约后自然而然会想起来的名字。直到你记起里之名之时,我们才能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结合。也就是昨天晚上你所见的,我拿着的那把绯红的长剑。那就是我原来的骑士政的战斗姿态。

由于政是非常强大的灵,所以在结合后一般都是他的意识占着主导地位。在昨天的战斗中,结合后我的意识是沉到自我深层去的,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战斗的发展。

不过对于你可以放心,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不需要过度的代偿就可以完成契约,不需要束缚的誓约就可以轻松地完成契约。所以,我也不期待你能有非常好的表现。只要你能达到可以幻化成为我的武器的地步就可以了。"

对于蒂塔的话我不想反驳。毕竟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没有可能成为昨天那样强大的骑士。这点不用她说我也明白。因为我还深深记得她在契约过程中所喊道的那个名字"嬴政",这样的名字不会有第二人。

"也许你也从我的叙述中注意到了契约是存在很多不同种类的。那么就简单点解释一下。契约按照等级分基本可以按下面的方式由低到高的顺序分类。

第一类,也就是现在的你。最低等的骑士,普通人类的身躯,不会有太大的力量,也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顺便说下,和你签订契约我所付出的代价是性格的突变。现在的性格还处在非常不稳定的状态。不过和政比起来已经算是非常低位的代价了。

第二类,也就是现世的王者。在现世有着超越常人的灵力的灵力者。这些灵力者在人类的各个时代都有着伟大的事迹。这类骑士契约的签订相对要付出比前者大上很多的代价,而代价的大小就是一个骑士力量的证明。

第三类,就是曾经在历史上出现的王者,就如政一般。因为时间是顺向前进的,就如同逆流而上一样,想要得到过去存在过的王者的契约需要付出很多的代价。而且如果骑士强到无法用普通的代价支付的话,就必须以誓约的约束完成契约。也就相当于在契约上添加一条束缚条件,而这个条件是由骑士本人提出的。我和政的契约代价是我关于一部分魔法记忆的封印,和不可以伤害普通人类的束缚誓言。至于为什么政要与我签订这样的誓约,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第四类,也是目前最强的骑士。到目前还没有成功签订的先例。这类骑士是在古代神话、传承的传说中出现的人物。这些人物虽然并未真正存在过,但是因为长期被人类传颂着的关系而被忘却之乡认可并以英灵或者魔灵的形式存在着。因为是本来就不曾真实存在,所以力量完全是来源于神话或者传说中的叙述。因为是传说之类,所以力量是能有多不可思议就有多不可思议的!也正因为如此,太过强大导致没有人能付出签订契约所需要的代价,而且誓约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无效的。

以上就是简单的骑士分类。不过顺便提下,即使不付出代价也可以签订契约。不过,出现的只会是狂暴失控的骑士,甚至会袭击自己的Master。所以这样的骑士是没有意义的。"

从蒂塔的解释中,我已完全认清自身的实力与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我最关心的问题仍未得到解答。

"我想问下,一旦签订契约是否可以解除契约?"

就好像看透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样,蒂塔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

"解除契约是非常简单的事,只要我Master单方面解除契约就可以,而且还可以取回已付出的代价。不过,"蒂塔故意拉长了这个"不过"的声音,"被解除契约的骑士,如果不是已经脱离肉体的话,并不会立即回到忘却之乡,而是成为失去理智、单纯依靠残留的欲望和本能四处游走的丧尸。"

蒂塔用一副不用再思考这种无聊事的眼神看着我,扑灭了我最后的希望。

"放心,就以和你缔结契约所付出的代价和如果和你解除契约所受的精神伤害而言,我没有特别需要和你解除契约的必要。顺便提下,如果我意外死亡,你也同样会变成丧尸。所以啦~只要你好好磨砺自己,变成可以成为我剑与盾的存在就可以了。其他多余的事情你不用思考。"

仿佛觉得该进行的解释都已经完成了一般,少女站了起来。

"好了,接下来陪我去一个地方吧。虽然很不想见那个老太婆,但是现在也只能从她那边打探情况了。"

后面的半句是她的自言自语。

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主仆关系束缚住,我只能无奈地跟在少女身后。

……

我们前往的地方,是与我住处隔了整座城市的废弃工地。

少女在一栋未完工的建筑墙体前停下,指尖轻触斑驳的墙面,凭空勾勒出一道奇异的纹路。纹路在砖石上微光一闪便隐入墙内,下一秒,一扇原本不存在的暗门缓缓显现。

她一言不发,径直推门而入。

我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阶梯,漆黑一片,只有入口处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

我们沉默着向下走了近三分钟,尽头终于出现一扇木门——门上刻着童话里骑乘扫把的老巫婆图案,诡异又醒目。

然后少女在门上敲了几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堆满童话意象的巫女房间——水晶球泛着幽光,瓶罐里泡着不知名的药剂,墙角堆着干枯的药草与旧书,处处都是传说里巫婆居所的模样。

而那张由枯骨般的支架拼搭成的长桌后,坐着的却不是佝偻老妇。

她身形丰腴饱满,衣料被撑得近乎紧绷,曲线张扬得近乎放肆;妆容浓艳夺目,唇色与眼妆浓烈得像浸了夜色,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她指间夹着一支古旧的长烟枪,烟管泛着陈旧的光泽,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圈,慵懒又妖异。

女人望着走进来的一对少男少女,眯起碧绿的眼眸,淡淡开口:

"为什么带个人类过来?"

"他是我的骑士。"蒂塔直白地解释道。

"哦?居然让人类做你的骑士?你已经堕落至此了吗?"女人没有看我,转而问道,"政呢?"

"在上次战斗中,他因斩杀这边的人类违背了誓约,已经被迫解除契约了。"

"是吗?真是可惜。像他那样强大的骑士,可不多见。"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道,"所以你就找了这个人类当骑士?"

"他出现在由神器构筑的境界中,是政让我收他为骑士的。"

"出现在境界里的人类?"女人似乎忽然来了兴致,终于抬眼认真打量我。

可她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预料。

女人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用那双碧绿的眼眸,将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女人语气神秘地说道。

"你那被誉为魔女的眼眸到底看到了什么?"蒂塔冷冷地问道。

"看到什么?看到了一个人类啊!你难道没看见吗?"女人语气明显带着戏谑。

"该死!"蒂塔脸上露出了被戏弄后的怒色。

"哈哈!以前我再怎么激你,你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今天怎么了?表情这么丰富?"女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就是与他签订契约所付出的代价。"蒂塔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懊悔,语气平淡地说道。

"代价?就这么点?怎么可能?"女人满脸不可置信。

"正如你所见,只有这点代价。所以才说他是廉价的骑士。"蒂塔近乎自暴自弃地开口。

"哦?你没听懂我的意思。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明白。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想知道阿莱斯特在谋划什么。"

"阿莱斯特啊……"女人似乎在思索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紧皱起了眉头。

"无论是人类,还是我们夜族,都是由灵构成的。就连这个世界本身,也以灵作为最基本的构成单位。"女人刚开口诉说,蒂塔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老太婆,你老糊涂了吗?这种基础知识用不着你在这里讲给我听!"

"讲给你听?你又弄错了。我是说给旁边这位人类骑士听的。"

蒂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对面的女人。

"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你想不到的事,知道你不知道的事。虽说你的性格多少被改变了些,可那急躁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女人仿佛十分了解蒂塔,略带抱怨地说道。

"……"

蒂塔对这个女人的能力再清楚不过。她拥有被称作魔女、能看透本质的双眼,也曾因多次预言未来,被视作禁忌的存在。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转头看向我问道。

"余阳。"我疑惑地应道,满心不解。相较于蒂塔,我不过是个附属品,她为何忽然对我这么客气。

"余阳?啊,真是个没什么意外的名字。算了,毕竟是人类取的名字,也没法指望能预见命运的齿轮。那么余阳,对于我刚才的解释,你有什么疑问吗?"

我其实压根就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无知,只能试探着问了一句。

"灵是什么?"

女人很明显地笑了,非常邪恶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蒂塔。

"你连这些基本的知识都没告诉过他?"

"反正到结合以后自然就会知道了,为什么要特地解释?"蒂塔很不满地回答。

"真是可怜啊~被这样一个根本不懂自己拥有多珍贵事物的主人带着,再锋利的剑也会变成钝器吧。"女人满是惋惜地看着我。

我依旧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让我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吧,顺便给你个建议。要是你觉得当蒂塔的骑士很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我身边哦~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女人用细腻的手心拂过我的脸庞,近距离地在我眼前说话,淡淡的烟草味飘进鼻中,让我险些咳嗽出来。

面对女人对我的诱惑,蒂塔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场戏。

女人缓缓坐回那张由枯骨支架拼搭而成的长椅,指尖轻转,将那支古旧长烟枪重新叼入唇间。青白色的烟丝在暗处微微亮起,一缕淡青色的烟雾慢悠悠地从她唇角溢出,在昏黄的光线下盘旋、散开,将这间堆满药剂与旧书的巫女房间,熏染得愈发诡秘。

她抬眼看向我,碧绿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洞悉,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从时光深处缓缓淌出:

"首先,在你们人类的认知里,时间与空间,向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当然,我也听闻,你们之中不乏聪慧的学者,曾大胆提出——时间与空间,本就是同一层面的存在。以你们不过百年的短暂寿命,能触碰到这一层真理,已是难得的智慧。"

她顿了顿,烟枪在指间轻轻一敲,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夜族传承万古的真相。你若有半分不懂,随时可以开口问我——这可是独属于你的特别待遇。"

未等我回应,她已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

"在我们夜族的知识里,时间与空间本为一体,并无分别。所谓时间,不过是无数层连续不断、层层递进的空间;而所谓跨越空间,本质上便是在时间的维度上跳跃。

换句话说,无论以何种方式,时间与空间都在永不停歇地向前奔流。而我们所有存在,不过是在这层层叠叠的空间里,不断地向前跃动。真正在跳跃的,并非肉体,并非生命,而是构成这世间一切的最根本单位——灵。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比分子、比粒子更细微、更本源的存在。是灵,构筑了天地,构筑了生死,也构筑了你们眼中的整个世界。"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那么,你们人类的生命轨迹,又是如何?不过短短数十载,从降生到衰老,最终归于尘土。肉体消亡,可你们体内的灵,去了哪里?

你是否曾在梦中,见过一些不属于你此生记忆的画面?陌生的街道、从未经历的场景、甚至是模糊的人与事,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那些并非虚妄的幻想,更不是无端的梦魇。

世间万物,存在皆有其理。梦的本质,是灵魂对根源的本能追寻,是灵对过往的微弱回响。而那些逼真得让你心悸的梦境,很大一部分,正是你前世的记忆。

没错,就是你们佛学中所说的'前生'。这并非虚妄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法则。人类,本就是在时间长河之中,不断经历'灵的汇聚——降生——死亡——回归'的循环之物。

你或许会问,消散后的灵,难道就这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世间?当然不可能。若真是如此,生死秩序便会崩塌,世界也将彻底陷入混乱。

那么,灵到底去往了哪里?这就要引出接下来的概念了,也就是忘却之乡。"

她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空气仿佛都随之沉了几分。

"那是我们夜族对它的称呼。它独立于所有时间长河之外,是万千灵流最终汇聚的彼岸,如同一片无边大海中,唯一一座寂静孤岛。

人类死后,灵便会循着无形的路径,回归忘却之乡。之所以用'回归'二字,是因为忘却之乡本就是灵的源头,是远超现世所有灵之和的终极聚合体。

你们自那里而来,降生为人,走完短暂一生,最终再回到那里——这便是人类的轮回。"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自始至终,都只在说'人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夜族,是被忘却之乡遗弃的灵。

我们无法回归,无法循环,只能在世间永恒漂泊。我们拥有远超人类的漫长寿命,可这寿命并非恩赐,而是诅咒。我们只会不断腐朽、不断耗损,没有新生,没有成长,更没有未来。等到体内的灵彻底燃尽之日,便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消亡——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也正因如此,夜族的数量,从古至今,都稀少得可怜。"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烟枪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女人放下烟枪,碧绿的眼眸温和地望着我,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到这里,有什么是你还不能理解的吗?"

被她这样看着,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略带尴尬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没法理解你说的时间和空间属于同一层面这个说法。"

"嗯~要让你瞬间接受需要几世才能窥探的真理,确实有些困难。那我就举些例子说明吧。看你的样子,应该对灵异事件没太大兴趣,所以我只讲事件本身,不做额外解释。首先有这样两件事:百慕大三角的断层区域时常发生怪异现象,其中两件很适合拿来举例。一件是在当地原始森林里发现了一架二战时期的日本零式战机。从战机被发现的时间到它失踪的时间,相隔十几年,可机身没有丝毫锈迹,也没有常年风化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架飞机仿佛刚坠毁不久。另一件是幽灵船的传说。据说有一群游客在海上航行时,遇见了一艘看起来十分古老的大型木船。他们登船后发现,船上没有一个人,只有餐厅里摆放整齐的茶具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好像船上的人正在饮茶时,突然因意外全部消失了。顺带一提,那艘船是中世纪建造的客轮。登船的游客觉得太过诡异,便匆匆离开,之后那艘船就再也没人找到过。"

"你怎么看待这两件事?只是单纯的灵异现象吗?"女人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只是普通的灵异事件,她也不会特意拿来举例,答案显而易见。

"哦~你是觉得这个问题侮辱了你的智商?那我换个问法。试着用我之前说的时间和空间是同一回事的观点来理解,怎么样?"

"我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如果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是物体穿越了时间出现在现在,好像就能说得通了。"

这个回答虽然很寻常,却正是女人想要的答案。她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那架战机和那艘船,都是进入了空间断层,从时间维度来到了未来。无论是战机飞行员还是船上乘客,都只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穿越时间的冲击,最终化为灵体,回到了忘却之乡。

你可以这样想象:世界由多层平行空间构成,我们所在的这一层就是当下。当然,'现在'这个概念一直在不断推进,这点我们暂且不谈。我们所处的平行空间之上是过去,之下是未来。也就是说,此刻的你,在上一层平行空间里,有一个过去的你正做着上一个动作。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电影院的放映机,一张张静态的画面,通过快速投射,形成连贯的动作。

说到底,我们的存在,就是这么简单。"

听了这么多例子,我总算稍微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看来你已经大概了解了这层意思了。那么接下来回答蒂塔的问题吧。"女人看向一旁早已不耐烦的蒂塔。

"别不满,这是必要的说明。早晚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女人对蒂塔说道。

"那么回归正题。具体缘由我不太清楚,有个叫阿莱斯特的人正在进行危险的实验。至于实验目的,是前往根源的忘却之乡,还是回到过去,我并不明确。"

"前往忘却之乡?那根本不可能!"蒂塔十分笃定地否决了女人的说法。

"还是老样子,这么急躁。等我把话说完。"女人不满地对蒂塔说道。

"按照以往的结论和尝试,这确实不可能,但据说那个人找到了方法。你应该知道,灵体通往忘却之乡的路被称为归乡之途。由于灵体是最小的构成单位,这条路极为狭窄,我们根本无法穿越。即便以灵体状态存在,我们也是被忘却之乡遗弃的存在,不被允许进入。可那个人似乎打算打造一条巨大的归乡之途。"

"巨大的归乡之途?造出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我们的身体根本无法被这条路接纳!"

"没错,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唯一的解释是,那个人找到了能让自己维持形态通过这条路的容器。"

"真的存在这样的容器吗?"蒂塔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还没反应过来吗?他为什么突然去找你?"女人反问道。

"……"

"你是人类与夜族的混血,身份特殊。再加上你身上不老的诅咒,这都是他盯上你的原因。"女人冷冷地说道。

"……是吗?原来是为了我的身体。我说,身为母亲,你难道不该想想办法吗?"蒂塔忽然说出的这个称呼,让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夜族从不存在母子情谊,只要不损害我的利益,我绝不会插手。不过看在余阳的份上,我给你一点提示。这是关乎你们未来的提醒,听不听由你们自己决定。"

……

"不要强求。"这是女人最后给出的建议。

临走时,女人朝我喊道:

"我叫狄安娜·冯·德古拉。余阳,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而此刻的我,全然未曾料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会何等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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