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旁不停颤抖的学姐，我的心情非常复杂。
艰难地拖动着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体，我来到学姐面前。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一阵闷痛，刚才被那个银发少女一拳击飞的余力似乎还残留在骨头缝里。
轻轻将沾满鲜血的右手放在她的额头，我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了。”
仿佛是到现在才回过神来，学姐用充满不安的眼神看着我。她望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人，像是终于认出了我是谁。
“呜哇——”
清醒过来的她抱紧我，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切又会变成这样。
……
身体在颤抖着。
不停地，不住地，无法遏制地颤抖着。
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明明从未见过。可是，我的身体却记得他。用充满惧怕的反应告诉我，他是谁。
“是吗？本能依然记得我吗？可惜，你并不是我要的东西。”
男人只是这么淡淡地说道，然后就再也不看向自己。
而我，想起来了。
这种感觉。这种过分压抑的沉闷。这种让我快要作呕的浓稠味道。
是的。
就如两年前一般的味道。
……
眼前出现的男人有着非常具有亲和力的面容。眉目舒展，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温和弧度。
可是即使只是静静伫立的身影，却给我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终于还是来了吗？
因为那个死老太婆的话，我以为还会有比较长的时间。
看了眼身旁不停颤抖着的少女，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来已经完全不能期待她可以成为战力了。
然而自己的骑士，到现在连结印都还没觉醒，更别提记起里之名了。
看来只能以现在未完全回复的身体战斗了。
没有胜算。是的，完全没有胜算。就算现在政还在身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逃跑吗？
那也是妄想了。虽然不是很清楚对方如何做到这种事的。
只是在他出现的同时，我们就已经被他所制造的境界笼罩了。空气的颜色没有变化，风的方向却忽然凝固了。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被一刀切断，周遭的鸟鸣和虫鸣在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咒语，没有任何前奏，就开启了这么广阔的境界。用常识根本无法理解。
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就只好战斗了。即使是必败的战斗，我也不想认输。
……
稍微伸了个懒腰，为疲惫不堪的身体进行了简单的放松和调节。肩膀转动时，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最后那边还是在学姐超强的领导力下给予了我和蒂塔惨败的事实。
比赛结束的时候，蒂塔用充满怨恨和不甘的表情离开了体育馆。直到现在，她好像还在为上午的比赛耿耿于怀。
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执着于这场输赢。反正只要不再伤及无辜的我，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可是在那么多异样的眼神注视下痛苦地熬到了放学。虽然明白自己是学姐和蒂塔暗斗的牺牲品，可是这种认知并不会给我带来一丝安慰。
“今天更换训练内容。”
走在前面的蒂塔忽然停下脚步。她的背影在夕阳里顿了一瞬，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思考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结论一般，看向远方，对身边伸着懒腰的我说道。
“嗯？”我很疑惑她想说些什么。
自从校庆期间发生了那样的事后，蒂塔就开始对我进行每天的特训。
她的说明是我太弱了。就算不能达到战斗的级别，至少也要让我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所以，就因为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决定，我被迫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开始每天陪同蒂塔进行强化特训。
还记得大叔最后对我送别时那充满不舍的眼神……
训练的地方是市郊的一处空地。就她所说，自己已经在那块地方设下了不小的结界，所以可以放心地进行在常人看来如同魔法一般的训练。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不远处有人走过，却完全不会在意这边发生的事，仿佛我和蒂塔是不存在的空气一般。当然，那些魔法的声音也不会引来一丝的注目。就蒂塔的说法，全部是结界的效果。
记得她曾经很不耐烦地和我解释过这方面的理论。自然，我纯粹是把它当作知识来记忆的。理解这么复杂的东西，大概是不可能的。
“结界与境界，是两种本质完全不同的魔法存在，即便在作用上偶有重叠，境界也只能被视作结界在魔法层级上的高阶进阶形态。正因为二者在规则、构造与力量层级上有着天壤之别，架设境界远比构筑普通结界要复杂艰深得多，需要消耗成倍的时间和精神力。
结界是一种主要起着向周边生命体发送暗示作用的东西，就如同脑电波干扰一样的存在。当然，无论是原理还是方法上都比那种东西复杂上许多。人类或者夜族，应该说全部的生命体，都是由脑这个构成来接受、处理和发送信息从而完成日常活动的。如同心脏一般，大脑就是我们灵魂的心脏。我们平时认知世界的过程基本就是通过视觉、听觉、触觉等感知机能从外界获取冲动的刺激信息并传达到大脑，然后通过大脑对信息的处理，产生了认知的事实。在有必要对认知进行处理的情况下，大脑再将对于认知处理方法的信号传达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基础结界的核心作用，便是切断或篡改这一感知传递链路：它会在感知信号抵达大脑前进行拦截，要么直接中断传输，让外界刺激彻底消失在认知中；要么将原本的信息替换为虚假内容，强行植入大脑的判断流程。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若有人站在你面前，结界却截断了视觉信号向大脑的传输，你的大脑便会判定‘前方空无一物’；若结界将人影替换为石柱的信息，你便会真真切切‘看见’一根石柱，而非活生生的人。
这便是基础结界的核心效果。而高阶、复杂的结界，还能延伸出遮蔽气息、扭曲空间感、伪造环境等多重效果。但结界存在天生的局限：面对拥有魔法能力的异能者，或是意志极度坚韧、精神力远超常人的个体，其暗示效果会被大幅削弱，甚至完全失效。极少数极致的顶级结界，能无限逼近境界的层级，甚至在感知控制上超越普通境界，实现对目标五感、记忆、思维的全面掌控。”
“与结界仅作用于精神感知层面截然不同，境界是直接作用于物理空间层面的顶级魔法，它并非干扰认知，而是重新定义空间。基础的境界魔法，是施法者以自身魔力为根基，在空间中投影然后开辟出另外一个空间，就如同异世界一样。说及这方面，老太婆的那个作坊就是这样的东西。当然她的作坊并不是投影，而是在已经开辟的空间内放置入物理层面的东西。具体的做法就不在这边说明了。
境界最核心的特性，是空间隔绝性：它与现实世界属于完全不同的空间维度，因此在境界内部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激烈的战斗、能量的爆发，还是建筑的损毁，理论上都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丝毫影响。就如同上回公园的境界一样，就算我们在里面发生了战斗，在外面的普通人路过那里会没有任何异样的通过，因为从本质上来说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同时，境界是绝对隶属于施法者的私人领域，施法者便是这片空间的主宰，未经其允许，任何人都无法随意进出境界。当然，再稳固的境界也存在空间边界，有边界便意味着存在被突破的可能；但从突破难度来看，从内部突破远比外部突破更为艰难，身处境界之中，便会时刻受到境界规则的压制与束缚，每一次行动、每一次魔法施展，都要对抗这片空间的固有法则。这也是此前你能轻易进入境界，而我却难以从中脱身的根本原因。不过你的情况极为特殊：即便忽略境界对你的天然排斥，以普通人类的肉身与精神力，本不可能打破空间壁垒、踏入独立的境界空间。你能做到这一点，早已违背了常规的空间魔法规则。这大概也是老太婆对你那么感兴趣的主要原因了。”
“今天改用排球做体能训练。”
蒂塔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这个答案猝不及防，让我愣了半秒。
有必要较真到这种地步吗？不就是一场闹着玩的排球赛而已。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嘴上没敢真说出口。平日里的训练无非就是枯燥的体能强化，再加上几记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初级攻击魔法。
按蒂塔的说法，我在魔法上还算有点天赋。
短短几天，我就磕磕绊绊跨过了人类几乎不可能踏入的魔法入门门槛。
黄昏的霞光把天空染成暖橘色，落在蒂塔浅金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此刻的她没有白天那副昏昏欲睡、随时能栽倒在地的慵懒模样，眼神清明，带着几分属于真祖的冷静与锐利。
她曾跟我提过，夜族本就是避世的种族，世代习惯昼伏夜出，千百年下来，作息早已和人类彻底颠倒。而她本人，更是打从骨子里厌恶阳光。
“魔法对你们人类来说，是超乎常理的奇迹。”蒂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我耳里，“但它本身完全遵循自然法则，就像打雷、下雨、闪电一样，只是自然现象的一种。只不过，是被人为引导、呈现在眼前而已。据我所知，你们人类里，也不是没有会使用魔法的家伙。”
我安静听着，脑子努力跟上她的节奏。
“道理说起来简单，但是掌握和使用魔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使用魔法需要先学会咏唱咒语，而并不是懂得咒语就可以使用魔法。咒语只是将自然界存在的自然元素进行活性化的催化剂，而被活性化的元素是否能凝聚成形，并且产生现象，就要靠使用者的意志去控制。简单来说就是对于咒语的理解程度，深层的理解其实是对自然的掌握程度。这里所说的元素，可以被叫作自然元素也可以被叫作魔法元素，一个是从本质上命名一个是从使用上命名，无论怎样，所代表的都是同一种东西。而元素是活性化的灵聚集而成的，至于这个你就不用在意了，反正没准备你学习大型的魔法。”
我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
“这种掌握的能力是因人而异的，因此才会有同样的咒语不同的人使用产生巨大的差距。这里主要还是依赖的智力，但是体力也是必要的。对于咒语的掌握是无法口头传承下去的，所以，能传授的基本只有咒语，而对于咒语的理解和使用完全要靠自己去探索。当然，我也听说你们人类中有些家系通过血统和其他特殊方法传承咒语的知识，那是种可以将咒语的掌握传承下去的奇特方法。这边当然不存在这种办法，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咒语怎么念，却无法保证你能使用出魔法。这个要靠你自己摸索。”
就这样，我半懵半懂地开始了与魔法的亲密接触之旅。
就结果来说，我已经可以使用三到四种小型的攻击魔法了。但是仍然无法用于实战，蒂塔这么告诫我。
“看来在魔法这方面你还是很有天赋的。可是这么缓慢的魔法是无法用于实战的。等你慢吞吞念完咒语，早就被对手一刀解决了。魔法使用的速度并不是依赖你将咒语念到多快，而是你大脑能有多快的理解速度。所以我才说与智力有很大的关系。如果大脑可以迅速理解，咒语这种催化剂完全可以缩水，甚至可以不要。最高级的魔法师完全可以不念动三级以下的咒文直接使用低阶的魔法。因为我们周身随处都存在活性化的元素，只是数量相当有限罢了。”
就这样，我辛辛苦苦学来的被称之为魔法的东西变成了没用的摆设。
“你就这么在意今天那场比赛？”我实在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蒂塔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语气硬邦邦的：“谁说我在意了。”
死鸭子嘴硬。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虽然说你在魔法上是有那么点天赋，可是体力却烂得一塌糊涂，大概连个普通的女生都不如。你不要以为使用魔法光靠大脑就可以了。没有足够强壮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持魔法对于体力的消耗！”
就算掩饰心虚，也不用把我贬得这么彻底吧。我暗自腹诽，却也没法反驳。我本身体质就偏弱，不管怎么练，都很难有明显改观。
“哦。”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胜算的自己，懒懒地应承了一声。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这种时候最不应该出现的人的声音。
“可爱的余阳小学妹，你准备去哪里啊？”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从背后勾住了我的脖子。女人贴上来，下巴抵着我的肩头，做着亲密的动作。
明明现在的自己穿的是普通的校服，她还是这么叫我。
可是我并不想反驳，因为不会收到任何成效。
懒懒地将粘在身上的人推开，我淡淡说道：
“我要和蒂塔去进行训练。”
“训练？什么训练呀？”学姐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视线在我和蒂塔之间转了一圈。
“体能强化和魔法使用。”开口的是蒂塔，声音冷得像冰，字里行间都写着“排斥”二字。
“嗯——仔细想想也不错，余阳小学妹是有点太弱了。”学姐完全无视蒂塔的低气压，依旧一口一个“小学妹”，叫得无比顺口。
“那个，学姐，你不会说要跟过来吧？”对于这个现在已经进驻我家的不速之客，我警惕地说道。
“阿嘞？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的？”学姐笑得一脸狡黠，半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用跟来了，只会碍事。”蒂塔脸色更冷，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
“这可不一定哦。比起魔法那种需要咒文、学习和使用速度慢的东西，我可是能教授更加有效易懂的东西的哦。”学姐一副看着败将的眼神看向蒂塔。
“……”
蒂塔沉默着，指节微微攥紧，手背绷起一道浅淡的青筋。我几乎能看见她隐忍的怒火在眼底翻涌。
“算了，学姐，你还是别跟来了。我跟着蒂塔学习魔法就可以了。你来的话大概又会搞出很多无聊的事情。”换作别人，被这么直白嫌弃，多少会有点不快。可邵子欣像是完全没听见，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能说是无聊的事情呢？每次不都非常有趣吗？”
“……有趣的只有你，受罪的可是我！”对于这个一天到晚只会想着如何捉弄我的学姐，我已经彻底没辙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学姐笑得一脸无辜，半点罪恶感都没有，“你没发现吗？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就远超普通人了。比如今天，换作别人，早就找地缝钻进去，甚至想跳楼了吧？”
对于自己的恶行，学姐完全没有一丝罪恶感。
“拜托！你这样的说法完全不会让我觉得安慰！”想起今天遭受的耻辱，我怒视着眼前完全没有自觉的人。
可就在这时，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