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影刃术和其他魔法体系一样,并非传承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真相。
在文献中称得上是影刃术象征的“千面幻化”早已被证实是幻影术式加上高速移动的组合。不只是影刃术,传统魔法里的变身系统法术,全部都出自于这样的技巧。
变身、形态转换与元素质变,是现代魔法学绝对无法触及的领域。
被伊莱娜称为老师,被莱拉称作师父的科林・影行者,就是遵循古法,习得这种影刃术与古秘传魔法的继承者。
不过先不提修行袍的造型,无论是散发的气息还是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和“渊源深远”这种字眼沾得上边。
“那是圣辉皇家学院的制服?”
“是的,昨天刚举行了入学典礼。”
“这样啊这样啊,唔~真不错。”
“……今天是特意来向老师禀报入学的消息的……”
“全新的制服带着生涩感,清纯的气息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光彩。简直是含苞待放的花蕾,春日里刚抽芽的新枝。没错……就是这种鲜活的感觉!唔?”
情绪越来越亢奋,朝着频频后退的伊莱娜缓缓走近的科林,忽然一个转身放低重心,把左手举到了头顶。随着“啪”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的手臂精准挡下了一记手刀。
“师父,伊莱娜在害怕了,可以请您冷静一点吗?”
“……莱拉,不错啊,居然能潜到我的背后,喝!”
科林以左手牵制住莱拉的右手,同时挥出右直拳。
莱拉将右手斜挥挣脱束缚,如同包覆般接住了这一拳,顺势散去了拳上的力道。科林借着力道向前翻身,抬腿踢向莱拉的后脑,莱拉则扭动身体,完美地闪身躲开。
两人瞬间拉开了间距。
旁观的门徒们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不知何时,对峙的两人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屏息观战的观众。
莱拉与科林再度交手,手心冒汗、紧紧攥着拳头的人,并不只有伊莱娜而已。
这是莱拉从那年,准确来说是从那年十月开始,持续至今,每天早上都会上演的例行热身。
骚动结束之后,武训馆内再度恢复了寂静。门徒们回到了自己的修行岗位,留在正殿前院的,只剩下莱拉、伊莱娜姐妹,还有科林三人。
“老师请用。姐姐也需要吗?”
“喔喔,伊莱娜,谢谢你。”
“……稍等一下。”
汗流浃背却依旧维持着从容表情的科林,笑着从伊莱娜手里接过毛巾和水杯。相对的,在地上躺成大字型、气喘吁吁的莱拉,举起单手回应后,才好不容易从地面坐起身。
“姐姐,您不要紧吧……?”
莱拉虽然坐了起来,却依旧没有起身。露出担忧表情的伊莱娜,毫不在意裙子会被弄脏,直接跪在莱拉身旁,用手里的毛巾,温柔地为她擦拭额角流下的汗水。
“嗯,我没事。”
虽说不是在意科林调侃的视线,但莱拉还是从伊莱娜手里接过毛巾,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抱歉,害你的裙子沾到泥土了。”
说出这话的莱拉,身上的修行劲装早已惨不忍睹,不只是沾到泥土的程度,但伊莱娜丝毫没有提及这点。
“这算不了什么。”
伊莱娜笑着回应,没有伸手去拍裙摆上的泥土,而是从制服的内袋里,取出了长方形的薄型魔导终端。
装置的表面几乎整面都是触控式萤幕,伊莱娜以熟练的动作,在萤幕上输入了简短的术式序列。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终端形态的泛用型圣辉符文杖。
和最普及的手镯形态相比,虽说有失手没抓稳就会掉落的风险,却有着只要习惯后,就能单手流畅操作的优点,是讨厌实作时双手受限的上级魔法师偏爱的类型。
符文杖以非物理光线描绘出的复杂序纹,被握着符文杖的左手吸收后,魔法瞬间发动了。
现代的魔法师,使用魔法工学创造的魔导装置——圣辉符文杖,取代了传统的法杖、魔道书、咒文与印契,来发动魔法。
符文杖内藏“感应石”这是能将序子讯号与魔导电流进行双向转换的合成物质。
魔法师注入序子,让符文杖输出预先储存为魔导资料的魔法阵,也就是启动式。
启动式是魔法的设计图,里面的序子量,甚至超越了冗长的咒文、复杂的图样、频繁变换的结印手势的总和。
人类的身体本身就是序子的良导体,魔法师透过身体吸收符文杖输出的启动式,送入位于潜意识之中、魔法师之所以为魔法师的精神机构——序则演算领域。
序则演算领域会依照启动式,构筑出使用魔法的魔法式。
符文杖就像这样,能够瞬间提供构筑魔法的必要的序子组合。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无形薄雾,轻轻附着在伊莱娜的裙子、包覆双腿的黑色内搭裤、换穿凉鞋的双脚直到脚尖。
从空中涌现的微小光粒,也从莱拉的背上冲刷过全身。微光薄雾散去之后,两人身上的制服与修行劲装,已经变得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姐姐,要吃早餐吗?老师不介意的话,也请一起享用。”
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伊莱娜用极为平常的语气说着,轻轻举起了手里的藤篮。莱拉很清楚,这种程度的清洁魔法,对于妹妹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
莱拉与科林坐在武训馆的缘廊上,享用着三明治。伊莱娜只吃了一块,就忙着递茶、把三明治分装在小盘子里,将莱拉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着这幅光景会心一笑,表情却有些令人不敢恭维的科林,接过光头徒弟递来的手帕,擦干净手和嘴角,合掌向伊莱娜道谢之后,用深有感触的语气轻声说道:“如果只比体术,我或许已经打不赢莱拉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称赞。若是有其他门徒在场,定然会投来羡慕的眼神。
实际上,正在科林身边待命的徒弟,听到这句称赞之后,就朝着莱拉投来了嫉妒与羡慕交织的视线。
伊莱娜也与有荣焉,脸上露出了藏不住的喜悦神色。
然而如此纯粹的称赞,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打动莱拉的心。
“体术不相上下,却还是被单方面压制到这种程度,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莱拉听起来像是抱怨的反驳,让科林无奈地轻笑一声。
“这是当然的,莱拉。因为我是你的师父,刚才是用我最擅长的领域和你过招。你才十六岁,要是我输给还没出师的你,我的徒弟们可都要跑光了。”
“我认为姐姐可以再率直一点。老师难得称赞您,我觉得您挺胸放声大笑也不为过哦。”
伊莱娜也一样,虽说语气平淡不以为然,嘴角却浮现出另一种意义的笑容。
“呃……就某方面来说,我这么做会变成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科林和伊莱娜都是面带笑容地调侃,但他们是在安慰、鼓励自己,莱拉还没有顽固到无法理解这一点。
她脸上的苦笑,渐渐变成了不带负面情绪的、释然的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