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晚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银白色的长发乱得像鸟窝。昨晚睡觉前她还特意洗了头发。
林晚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校服,对着镜子扎了个低马尾。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精致到不像真人的模样,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拿起书包出了门。
早上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清新味道。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流浪猫蹲在墙角,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林晚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
她站在站台边,看着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大小姐会准时来的吧?
七点整。
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驶来,稳稳地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林晚正准备上车——
“林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转头,看到苏清月正从人行道的另一边走过来。黑色的长直发今天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结的褶皱都左右对称,背着书包的样子像是在拍校园杂志的封面。
早晨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苏同学……”林晚的声音有点卡壳。
“上车吧。”
苏清月从她身边走过,淡淡的香味飘进林晚的鼻子里。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车上人不多,空座位还不少。苏清月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林晚站在过道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清月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书包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林晚赶紧坐了过去。
书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书包上,背挺得笔直。她不敢靠太近,怕碰到大小姐,但公交车的位置就那么大,两个人的肩膀还是隔着校服的布料轻轻挨在了一起。
车启动了。
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街道、树木、行人,一一掠过。
林晚闻到了那股香味。
不是昨天在教室里闻到的那种草木香,而是一种更清新、更甜美的味道。像是新鲜的橘子,里面还藏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栀子花,又像是茉莉,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闻到了就忘不掉。
大小姐真香啊。
如果能凑近点就好了。
不行不行,有点变态。
林晚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但她的大脑完全没在管窗外的风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肩膀挨着的地方,隔着校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一点点温度。还有那股香味,一直在鼻尖萦绕,怎么都散不掉。
她偷偷地、快速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小姐。
苏清月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放松,不像昨天在教室里那样冷冰冰的。
林晚看着那张侧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真好看啊。
不是那种“好看,但和我没关系”的好看,而是“好看,想多看一眼”的好看。
她又看了一眼。
就一眼。
苏清月突然转过头来。
深紫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林晚的视线。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苏清月笑了。
不是昨天在教室里那种嘴角微微翘一下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温柔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冰雪消融后露出的第一缕春意。
那个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到林晚的大脑瞬间当机。
她看着苏清月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好美。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苏清月看着林晚这副呆住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贴上了林晚的额头。
指尖的温度比林晚的体温低一些,凉丝丝的,触感柔软得像羽毛。
“嗯……”苏清月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温度,微微歪了歪头,“稍微有点热,但应该不是发烧吧?”
林晚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不、不好意思!”她连忙往旁边缩了一下,肩膀离开了苏清月的手,“我、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苏清月收回手,看着林晚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又弯了一下。
“没有不舒服吗?”她问。
“没有没有!”林晚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就是刚才——”
她说到这里,大脑突然短路了。
因为她脑子里刚才想的其实是——
你的手好软。
然后就——
这个话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林晚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叉,但嘴巴比脑子快,在她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的时候,那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的手挺软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你的手挺软的”?这不是变态吗?这不是在骚扰人家吗?第一天正式说话就说这种话,大小姐会怎么想?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吧?一定觉得她是个怪人吧?
林晚的脑子里像有一百只羊驼在狂奔,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准备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苏清月伸出了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轻轻地、稳稳地,握住了林晚的手。
林晚低头,看着那只手包裹着自己的手。
苏清月的手比她的大一点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作品。而她的手被那只手完全握住,像是被一片柔软的云朵托着,温暖的、轻柔的、让人安心。
“是吗?”
苏清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丝笑意。
“我觉得你的手也很软。”
林晚的大脑再次当机。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在燃烧。
公交车在路口停下,车厢里响起报站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苏清月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的拇指在林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但林晚感受到了。
指尖的温度,指腹的触感,还有那股橘子味的清香,全部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苏、苏同学……”林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那个……手……”
“怎么了?”
苏清月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可以松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想松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清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没有松手。
公交车重新启动,窗外的景色又开始往后退。阳光在车厢里跳跃,在两个人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低着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要握她的手。是因为觉得好玩?是因为看出了她的紧张想安慰她?还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喜欢。
“林晚。”
苏清月突然开口了。
“嗯?”
“以后叫我清月就好。”
林晚抬起头,对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大小姐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耳尖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
“苏同学……不,清月?”
林晚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清月轻轻“嗯”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看窗外。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林晚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