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倒霉。
穿越到女尊世界第七天，被迫坐在“男子学堂”里学刺绣的第三节课，他第无数次想把手里那根细针掰断。
“墨兄，你看我这个鸳鸯……像不像落水的老母鸡？”
同桌赵小乙凑过来，举起手里的绣绷，上面一团红绿交织的线团正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林墨瞥了一眼，诚恳道：“像被踩了一脚的老母鸡。”
“我就说我有天赋！”赵小乙喜滋滋地把绣绷收回怀里，又压低声音，“对了墨兄，你听说了吗？今天有贵人要来学堂视察！”
“哦？”林墨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手里那根针第无数次戳偏——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男子必须精通女红。
“是长公主殿下！”赵小乙眼睛发亮，声音压得更低，“楚清凰，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女，未来有可能继承大统的那位！听说她今天微服私访，要来看看国子监下属的男子学堂风气如何……”
林墨手一顿。
楚清凰。
这个名字在原著大纲里，可是标粗加亮的“一号女主候选”。
傲娇女王型，未来女帝候选人，表面威严高冷内心戏超多——系统当初灌输的人物简介是这么说的。
“墨兄，你说咱们要不要……”赵小乙挤眉弄眼，“‘不小心’在殿下路过时跌倒？话本里都这么写，柔弱男子跌倒在高贵女子怀中，一段姻缘就此……”
“然后因为冲撞贵人被拖出去打二十大板。”林墨接话，终于成功把针线穿过去了——虽然绣布上那只鸟看起来像得了鸡瘟。
赵小乙噎住。
就在这时，学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整个学堂瞬间安静。
教习的周夫子迅速起身，整理衣冠，所有学子——无论刚才在打瞌睡还是绣花——全都挺直背脊，摆出最端正的坐姿。
门开了。
先走进来的是两位身着轻甲的女侍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然后，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林墨抬眼看去。
楚清凰穿着月白色锦袍，外罩淡金薄纱，长发用玉冠束起，眉目如画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她步伐不疾不徐，视线淡淡扫过学堂，每个被她目光触及的学子都下意识低头。
好强的气场。
林墨正要低头装乖，脑海里突然“叮”了一声。
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像有人在他脑内轻轻敲了下玻璃——这是【读心系统】激活后，他自定义的触发信号。
下一秒，几行淡蓝色文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检测到可读取目标：楚清凰】
【是否开启单目标持续读取？】
林墨心中默念：“开。”
几乎同时，楚清凰的心声如溪流般涌入脑海——
「这就是男子学堂？倒是整洁。」
「嗯？坐在窗边那个穿青衣的……生得真俊。」
「就是身子看起来太单薄了，风吹就倒似的。」
「本宫在想什么！视察，是来视察学风的！」
林墨强行忍住没挑眉。
长公主殿下，您这内心戏……确实有点多。
楚清凰已在周夫子陪同下走到讲堂前，声音清冷：“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只是随意看看。诸位学子平日都学些什么？”
周夫子恭敬答道：“回殿下，男子学堂主要修习《男诫》《男德》，兼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以备将来……”
楚清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这次，她的视线在林墨身上多停了半秒。
心声又飘过来——
「那青衣小子怎么一直低着头？本宫很可怕吗？」
「不过侧脸倒是好看……睫毛还挺长。」
林墨：“……”
殿下，您能不能专注视察？
楚清凰忽然道：“光听夫子说也无趣。本宫出个题，考考诸位学子如何？”
全场瞬间紧绷。
赵小乙在桌下疯狂拽林墨的袖子，用气声道：“完了完了，要考《男诫》了，第三章我还没背……”
楚清凰却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前，画旁题着一副上联：
“山高水长，何处觅知音”
“这对联只有上联，下联空缺多年。”楚清凰转身，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今日便以此为题。诸位都是读书明理的男子，可有谁能对出下联？”
学堂里一片死寂。
对联？
男子学堂教的是三从四德、刺绣礼仪，对联这种“风雅之事”，向来是女子才需精通的学问！
周夫子脸色微变，低声道：“殿下，这恐怕……”
“怎么？”楚清凰语气平淡，“男子便不能对对联了？本宫倒觉得，真正的才情，不该分男女。”
她说得冠冕堂皇。
但林墨听到的心声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帮小子肯定对不上来。」
「本宫就是故意为难，看看有没有特别的。」
「要是都对不上……那青衣小子会不会急哭？」
林墨差点没绷住表情。
殿下，您这恶趣味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台下学子们已经开始冒冷汗。有几个试图憋出几句，但要么平仄不对，要么意境全无，支支吾吾说不完整。
楚清凰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就在她准备结束这场戏弄时——
“学生……学生或许可以一试。”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让整个学堂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林墨身上。
赵小乙瞪大眼睛，用嘴型说：“墨兄你疯啦？！”
楚清凰眸光微动，看向那个缓缓站起身的青衣少年。
他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学生才疏学浅，若对得不好……还请殿下恕罪。”
完美演绎了一个“鼓起勇气站出来但又很害怕”的柔弱公子形象。
楚清凰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罢了，对不上也不怪他。」
「勇气可嘉，一会儿不罚他就是。」
她面上依旧冷淡：“说吧。”
林墨深吸一口气——当然是装的——然后轻声念道：
“月白风清，此间有佳客”
话音落下，学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细微的吸气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就连周夫子都愣住了，盯着林墨，又转头看那副对联。
山高水长，何处觅知音
月白风清，此间有佳客
平仄工整，意境相合。上联写山水孤寂寻知己，下联以月风清朗迎贵客，不仅对仗，还把楚清凰这位“不速之客”巧妙捧了进去——偏偏捧得不着痕迹，自然得很。
楚清凰怔住了。
她设这个局，纯粹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些男子窘迫的模样，根本没指望真有人能对上。
可这下联……
她看向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青衣少年。
此刻，林墨正“听”着楚清凰内心疯狂刷屏——
「他对上了？」
「真对上了？！」
「月白风清，此间有佳客……‘佳客’是在说本宫？」
「这小子……不是绣花枕头？」
「等等，他耳朵更红了，是在害羞？」
林墨努力维持着“柔弱紧张”的表情，心里已经快笑疯了。
长公主殿下，您这内心弹幕能不能慢点刷？
楚清凰轻咳一声，压下心中波澜，语气依旧冷淡：“对得尚可。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林墨。”
“林墨……”楚清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道，“这对联是多年前一位隐士所留，下联一直空缺。你说你是‘偶然想到’？”
来了，试探。
林墨早就准备好说辞，头垂得更低，声音细细的：“学生不敢欺瞒殿下……方才看着那幅画，画中山水空寂，忽然想到殿下莅临学堂，如明月清风，照亮此处……就、就随口说了出来。”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睫轻颤，一副“我真的只是灵光一现您别深究”的无辜模样。
楚清凰盯着他看了半晌。
心声飘过来——
「随口？！」
「这等才思若是随口……那些翰林院的才女们可以撞墙了。」
「可他看起来不像撒谎……」
「莫非真是天赋？」
她最终淡淡道：“起来吧。虽是男子，有这才情也是难得。周夫子——”
周夫子连忙躬身：“殿下。”
“好生教导。”楚清凰说完这句，转身朝外走去，“今日便到这里。”
女侍卫立刻跟上。
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整个学堂才像解除定身咒般，骤然活了过来。
“林墨！你什么时候会的对联？！”赵小乙第一个扑过来，抓住林墨的肩膀狂摇。
周围学子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
“林兄，深藏不露啊！”
“那下联对得真好……”
“长公主殿下居然夸你了！”
林墨被摇得头晕，苦笑道：“真是凑巧，凑巧……”
他一边应付着同窗，一边用余光瞥向门外。
楚清凰已经走远了。
但系统的持续读取还没结束，最后几段心声隐约传来——
「林墨……倒是记住了。」
「回头让人查查他的底细。」
「若是清白……或许可以……」
后面的心声逐渐模糊，最终断开。
林墨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很好。
第一条线，算是搭上了。
______
视察结束后，周夫子特意把林墨留了下来。
学堂后院的竹林小径，周夫子背着手走在前面，林墨安静地跟在后面。
“林墨。”周夫子忽然开口，“你那下联，真是‘随口’对的？”
林墨恭敬道：“学生不敢隐瞒夫子，确实是一时感触。”
“一时感触……”周夫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盯着他，“孩子，老夫在这男子学堂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的人天生擅长刺绣，有的人精通音律，但能在楚清凰殿下面前、在那等压力下‘随口’对出这等下联的——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
林墨心头微动。
周夫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这世道，对男子诸多束缚。女子可读书明理、考取功名、上阵杀敌，男子却只能困于后宅，学些取悦人的技艺。老夫虽然守着这学堂，心里却一直觉得……不该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殿下今日出此题，看似戏弄，实则在试探。试探这男子学堂里，有没有真被埋没的珠玉。”
林墨抬起眼。
“你今日露了这一手，殿下记住了，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周夫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递给林墨，“这是藏书楼三层的通行令。三层藏的不是《男诫》《男德》，而是经史子集、兵法谋略——本是禁书，但老夫做主，允你去看。”
林墨接过木牌，触手温润。
“记住，小心些。”周夫子深深看他一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出了风头，有些人……怕是会坐不住。”
“学生明白。”林墨郑重行礼，“谢夫子。”
周夫子摆摆手，转身离去。
林墨握着那枚木牌，站在竹林里，许久没动。
脑海里，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当前任务：初次亮相（已完成）】
【任务奖励：读心术每日使用次数+1，积分+50】
【新任务已触发：藏书楼的秘密】
【任务要求：三日内进入藏书楼三层，找到《九州异闻录》并阅读第一章】
【任务奖励：技能“过目不忘”（初级），积分+100】
林墨收起木牌，望向远处国子监那座高耸的藏书楼。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而此刻，国子监外的马车里。
楚清凰靠着软垫，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叩击。
“青梅。”
“奴婢在。”车外传来女侍卫的声音。
“去查一个人。”楚清凰闭上眼，“男子学堂，林墨。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全部报上来。”
“是。”
马车缓缓驶离。
楚清凰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她刚才悄悄让侍卫去学堂里抄录的那副下联。
“月白风清，此间有佳客……”
她轻声念着，指尖拂过墨迹。
许久，唇角微扬。
“林墨……是吧？”
“本宫记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