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廖夫开着一辆三防升级版本的BTR,驰骋在红区的晶体柱之间,后座的卡佳与谢廖沙小队已经被颠得不成样子。晶体柱像巨大的牙齿从地面突出,有些高达数十米,表面折射着诡异的光芒。
"斯科廖夫……慢点!”卡佳靠在靠背上大喊,声音因为颠簸而破碎。
"时间紧,任务重!再说开BTR的机会可不多……”斯科廖夫的声音带着醉意,但握方向盘的手很稳,“老大,你上次说那朵昙花的位置,就在前面峡谷!"
卡佳只能无奈坐下,盘着电话线。这时她发现伊万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她熟悉的东西——那是新兵看老兵的眼神,是她曾经在谢廖沙眼里看到过的。
“有什么问题吗?"
“呃,老大,咱这是去哪?"
"去个老地方……不对,现在算是新地方。"
“你上次用的是什么东西?三下就干掉了那么多枪都打不掉的狼。"
卡佳从装备里翻出一支无托步枪,看起来是新式武器,弹匣和他们的也不通用,口径更大。枪身上有磨损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
"5.60口径的释能弹,”卡佳的声音变得机械而精确,“弹头内部填充的是高活性亚稳态同质异能素,配合特殊起爆药在穿透软质材料的瞬间产生的伽马射线和高温烧毁弹着点附近的生物质连桥,达到毁伤目的。简单来说,普通子弹是给生物用的,这是给'非生物'用的。"
“虽然大口径子弹能对晶骸造成伤害不过不致命,要斩草除根还是只能用释能弹。”卡佳一面说,一面把电话线递给森科,“红区的干扰比黄区严重得多,电磁信号几乎无法完整发送,电子设备也难以使用,只能用电话线。"
森科接过电话线,一脸茫然。卡佳也看出来他们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
“反正之后还得培训,不如现在就教会你们。"卡佳从一旁的样本箱里取出了一块蠕动的黑色糊状物体。
“这是那头狼身上的组织,已经被生物质化了。"
卡佳面无表情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军用强光灯泡,拧开灯头,露出两根铜触针。
"看好了。”她冷冷地说道,一把抓起那团还在地板上蠕动的狼肉。
那肉块像有生命一样试图缠绕她的手套,但她毫不在意,猛地将灯泡的铜针刺入肉块中央,然后狠狠一按。
“滋啦——!"
令人牙颤的声音响起。那团肉泥就是一张贪婪的巨口,瞬间包裹住了整个灯泡。原本刺眼的白光在肉壁的挤压下迅速变红、黯淡,几秒钟后,彻底熄灭。只剩下那团肉在微微搏动,仿佛刚刚吞下了一颗发光的卵。
“你们的子弹就像这枚灯泡,一进去就被消化了。”卡佳举起手中的无托步枪,枪口对准那团包裹着灯泡的肉,“但释能弹就不一样了。"
“砰!"
枪声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响。那团肉块瞬间炸裂,焦黑的碎块飞溅,被烧焦的晶体碎片散落一地。那盏被吞没的灯泡滚了出来,虽然裂了缝,但钨丝处再次闪出微弱的火花。
谢廖沙拿起了一枚释能弹,在一番研究之后得出了一些结论。
“这颗子弹的原理应该是在穿透软质目标后释放大量能量。根据卡佳刚才的实验来看这种生物应该是依靠能量例如电能直接供应生存的。再结合狼身上的弹道表现,这种弹药应该是专门对付这种生物研发的,由此可见大量的能量可以使其弹着点组织过载从而失去生物活性。"
"咳咳咳……虽然说总结的很全面了,但是我还是要补充一些。”卡佳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我们管被瓦尔基里粒子——也就是生物质远距离交换信息的信息素感染的动物叫'晶骸'。瓦尔基里粒子是高能量粒子,会向四周大量辐射特殊电磁波,这种电磁波会让在污染区待久了的士兵有幻听幻觉的现象,严重的会完全失去意识,只留下攻击本能。"
“当粒子减缓运动、降低能级时,会以粒子为晶核生成水晶,就是你们在狼身上看到那种。但这个过程需要亚稳态条件,就是特定的能量区间。”她看向谢廖沙,“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打破这个平衡,比如用足够强度的热脉冲,就能让结晶溃解,而不是生长。"
“还有一个问题!”伊万举起了双手,“话说你们战力那么强,为什么需要我们保护?"
"在这片土地上,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这一片有难民组成的土匪,还有被洗脑的平民。”卡佳说罢,扛起一个恒温箱,然后不顾上蹿下跳的伊万把那支无托步枪塞到森科手里,向前走去,“我不忍心向人开火,释能弹也贵得吓人……"
谢廖沙硬着头皮跟了下来。路上生长的大型结晶破坏了地貌,让原本熟悉的道路变得陌生。当看到那株昙花时谢廖沙才明白来到了什么地方,那朵花还在,在晶体柱的环绕中盛开。
卡佳带着谢廖沙与森科小心绕开泛着幽光的黑色结晶,越靠近昙花,结晶越密集,大片结晶丛与巨大的二十四面晶体形成了结晶林,结晶林内部光线被折射成墨绿色,结晶簇或是抱成一团或是指向远处的高加索山脉,一派光怪陆离,却又令人神往的景象。
森科与谢廖沙只能在结晶体外围等待,腰间的粒子计数器不时发出咔嗒的敲击声。
“谢廖沙,”森科晃了晃脑袋,“你有没有听见汽车引擎声?"
“没有,应该是这'啄木鸟'的声音吧。"
“那我是听错了吧。"
卡佳在昙花前展开气囊墙将昙花包裹,并且将其内部气体抽取一部分形成负压环境,拿出长杆夹子,打开箱子,取出一块如同天空般湛蓝的晶体,开始作业。
“帕斯卡说的是真的啊……”卡佳若有所思地说着,“开花植物会吸收瓦尔基里粒子,所以帕斯卡想让花朵吸收粒子以降低环境浓度。”
卡佳将晶体靠近了昙花。
原本绽放的昙花缩成了花苞,四周的辐射值也降低了。卡佳又将晶体拿开,当四周的辐射值低于阈值时,昙花重新开放了,并且污染等级上了一个台阶。
“但是瓦尔基里粒子会在花苞内富集形成坍缩液,当开放时反而成倍增加了污染等级。”
卡佳往地图上做了一个标记,工作完成后联系森科准备离开。路上卡佳还开玩笑:“你知道你身上的防化服用什么做的吗?一种叫'天幕'的纳米材料。B.I.C.S(生物质结晶综合症)死后为防止坍塌液泄漏与隔离辐射,会用这种材质的裹尸袋。也就是说,谢廖沙,你死后我就不用帮你收尸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
就在回去的路上,一颗长大的结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下可麻烦大了,这么大的结晶要想用炸药炸开很麻烦的……”卡佳一脸忧愁的样子。
这时谢廖沙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拆掉了卡佳恒温箱里的应急电池。他没有生火,而是将电池正负极直接搭在结晶表面,利用短路产生的高温脉冲。
“结晶是粒子的凝聚,”谢廖沙盯着逐渐发红的晶体,“打破平衡比建立平衡容易得多。"
结晶内部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裂纹从接触点呈放射状蔓延崩解,晶体结构在热扰动下崩解,储存的瓦尔基粒子瞬间释放,在空气中形成短暂的萤火般的微光。
“你倒是会举一反三。”卡佳的语气很冰冷,眼神放松了些许,“下次用燃烧弹,效果一样,动静更小。"
三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回到BTR旁边时他们才得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什么?你说车熄火了?电瓶还没电了?斯科廖夫,你是第一天上班吗?你能让车熄火……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卡佳气得炸毛。
“老大,别生气,因为忘记吃药我又看到老米沙了,于是就跟他小酌了两口然后睡着了,没看到防结晶侵入系统在报警……”斯科廖夫的声音带着醉意。
“你是想让我们困在这一辈子吗?"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你还想有下次!要是还有下次,就把你丢回路边饿死!"
斯科廖夫吓得酒醒了,一言不发,默默下车,爬到结晶最高处尝试联系救援。其他人则把车推到“啄木鸟”不会响的地方。
他们围坐在黄色应急灯旁。卡佳正把几片土黄色药片磨碎,加到自己的水壶里。
“你这是在干什么?"
“加止痛药,在污染区待久了精神状态会恶化,这类药能有效缓解相关症状。”卡佳从包里拿出一板药片,“这是特殊研发的镇痛剂,你们战士适合吃这个,这不会影响凝血功能。"卡佳的语气缓和很多了。
一只大手拍在谢廖沙肩膀上,是斯科廖夫回来了。这举动吓了谢廖沙一跳,但很快他被斯科廖夫手里晃着的酒壶吸引。
“有什么心事吗老弟?不……不必说出来,你只管交给酒,时间会冲淡一切!"
谢廖沙本想拒绝。但是斯科廖夫说想在如此寒冷的夜晚活命就把这个喝下去。想到家中的小达姆于是他鬼使神差接过酒壶,在卡佳与斯科廖夫震惊的眼神中将酒一饮而尽。谢廖沙几乎不喝酒,少数几次买酒还是为了看望瓦西里那个老酒鬼。
酒入口时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划过食道时,像把刚出炉的面包浸在滚烫的肉汤里一起咽下,灼热感强烈,喝下去后有如同汽油般的苦涩,细品之下还有黑加仑的回味,虽然有种喝防冻液的感觉,但还不错。
“涅佐夫,”卡佳一脸严肃,“我说你死了不帮你收尸是开玩笑的,有种喝防冻液的感觉对吧?没准还真是……"
“那是我用三盒镇痛剂跟装甲兵换的'私酿',”斯科廖夫晃了晃酒壶,金属内壁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用坦克的冷却液蒸馏器做蒸馏装置,出来的玩意儿九十六度,兑了黑加仑汁才勉强能入口……别那副表情,谢廖沙,你以为真是防冻液?"
他的瞳孔在醉意中收缩成针尖,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指节与头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管这叫'内燃机'。这酒只是……让机器润滑一下,免得生锈卡死。"
谢廖沙接过酒壶时,发现壶身刻着一行小字:“给米沙,愿他在路边睡着。"斯科廖夫从未提过米沙是谁,谢廖沙也从未问过。
没等斯科廖夫说完,谢廖沙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看到橘黄色灯光,一只细腻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纤细的手指仔细梳理着头发。谢廖沙隐约觉得回到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听故事,那时灯光也是这样暖,月亮也是这样圆……还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醒了?"轻柔的声音传来,让他清醒一些了。
“我现在是穿着死人的衣服还是活人的衣服?"
“恭喜你现在穿的是限量版,死人穿了防腐,活人穿了抗辐射。不过这材料本是给烈士准备的,我们穿在身上就是为了不让后面的兄弟再穿这身衣服。"
“好吧卡佳,我睡了多久?其他人呢?"
“三个小时十四分五十六秒,他们熬不住先回车里了除了该死的斯科廖夫”卡佳瞥了一眼正在修车的斯科廖夫,“不过你简直是个超人,喝这么多燃料竟然没瞎掉,现在感觉如何?"
“有些头晕……”谢廖沙似乎完全清醒了,此时他看见了卡佳因长期穿着防护服磨破的手腕。那伤口不大,但很深,如同一道被遗忘的疤痕终于被发现。“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让你受苦了啊……之后绝对不会了。"
"话倒是说得好听。不知道以后你这个懦夫会怎么照顾我。”卡佳话锋一转,“你就不好奇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些什么吗?"
卡佳打开了日记本,手指抚过封面烫金的医院徽章——那是她作为护士长最后的遗物。斯科廖夫的咒骂传了过来,他正在车底抢修电瓶,醉醺醺的歌声断断续续。
“三个月,”卡佳的声音很轻,“三个月把维德我从会开枪的护士变成能带队穿越红区的指挥官。"
她没翻开日记本,只是握着它。
“所以别叫我'老大',”卡佳转向谢廖沙,绿眼睛在防毒面具后闪烁,那是他在这个灰暗世界里唯一记得的颜色,“叫我卡佳。或者……如果你再逞能,就叫你儿子的寡妇。"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沉压在雪原上。BTR装甲车的引擎好不容易响起,却只发出几声垂死般的咳嗽,便彻底熄火。
斯科廖夫的咒骂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白雾,他愤怒地踢了车门几脚:“擦,他妈的彻底没救了。"车上的黄色应急灯随之闪烁了几下,众人的影子被拉扯得如同鬼魅。
引擎声消失的那一刻,寂静吞噬了一切,然而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黏稠得令人窒息的安静。谢廖沙只感觉耳膜一阵刺痛,他无法适应这份安静带来的真空感。
“咔嗒……咔嗒……咔嗒。"
一阵沉重声响划破了黏稠的寂静。那是腰间的“啄木鸟”,原本有节奏的敲击,此刻变成了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的急促。谢廖沙还没反应过来,遗留在车内的无线电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那是过量坍缩辐射干扰的结果。
在这声响的间隙里,一种异样的声音钻了进来
沙……沙沙沙。
刮擦声像是钝锯啃咬钢铁,又似利爪摩擦冻土,尖锐的声响穿透装甲,揪紧了车内众人的心。
“那是什么?”森科摸了摸身旁,才发现无线电忘在了外面。
"它们来了。”伊万打开了射击孔,将那支布满咬痕的步枪探出孔外,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数量起码在三只以上。"
车外的卡佳也发现了有东西在接近,她给了斯科廖夫一拳,焦急地问道:“还有多久能修好?"
“起码三分钟,不,十分钟。”斯科廖夫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夹杂着自责,“喝多了手抖,螺丝对不准。而且……防结晶侵入系统刚才报警我没看见,可能失效了……"
“该死!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晶骸,肯定又是那群灰衣人干的……”卡佳嗤骂一声,却没追究斯科廖夫的责任,转头喊道:“谢廖沙,拿好释能步枪,准备掩护。"
“老大,”斯科廖夫的声音带着绝望,“释能步枪……可能用不了了。"
“为什么?"
“晶体已经基本清理完了,但电瓶没电得用步枪的电池启动。"
谢廖沙闻言,把手中的步枪递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没有释能弹,他们该怎么对付普通小口径子弹几乎无效的晶骸?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上亮起了数十个微弱的光点。那是晶骸结晶发出的微光,像是一排排漂浮的鬼火。
第一头晶骸从黑暗中蹿出。它比众人在路上遇到的那只大得多,背部高高隆起,生长着硕大的深绿色晶体,像是一排排倒插的匕首。它的下颚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里面狰狞的血肉与利齿,内部还掺杂着细小的结晶,像是一口由玻璃和肉组成的陷阱。
“准备战斗!”谢廖沙的声音在树林里炸开,回荡在山间,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决绝。
那头晶骸狼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它的行动并非依靠地面摩擦力,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滑行,四肢蜷曲似乎不受骨骼限制,不停寻找着攻击角度。
“砰!"
别里克率先击中了狼的关节处溅起了几颗火星。那狼吃痛停了下来,却没有号叫,只见其身边的发光粒子逐渐增多,并向四周飘去——那是信号,也是召唤。
"火力压制!这能阻挡它进攻的脚步!”卡佳大喊道。
数声枪响同时响起,火光将雪夜映成红色。谢廖沙将枪架在引擎盖上,尽可能地向晶骸脆弱的腰部射击,可惜十枪仅有三枪命中。
尽管那头晶骸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但在如此猛烈的火力压制下还是抬不起头来。可只压制一只狼,对于小队来说依旧杯水车薪。
“谢廖沙!你的头顶!”别里克拍着车窗大喊。
一头晶骸利用同伴的身体作为跳板,高高跃起,直接越过BTR的车体,向谢廖沙扑去。谢廖沙当机立断拔出刺刀,从侧面插进了晶骸的头颅。他清晰地看到那眼窝里没有眼睛,也没有什么蠕动的组织,而是两颗浅蓝色的感光结晶,像是一对来自异世界的纽扣。
那头狼残存的意识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青紫色的循环液滴到了他的防护服上,谢廖沙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几颗弹丸贯穿了晶骸的脑袋,它的头骨瞬间被掀开,瘫软在谢廖沙身上。一只戴着防寒手套的手猛地攥住他防寒服的领子,将他提离地面。
是卡佳。她另一只手拿着霰弹枪,眼神在面具后燃烧着,那并非愤怒,实则为近乎绝望的恳求:“如果你想让小达姆变成孤儿,你就继续在地上躺着!"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划破了谢廖沙的恐惧。他看了一眼那半张正在愈合的晶骸脸,又看向卡佳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别过身去,让她的手落空,抓起一旁的钢盔,狠狠敲了敲装甲车的装甲:“大彼得!上车顶来!"
谢廖沙翻上车顶,与大彼得并肩站立。此刻,他看到了被黑暗遮蔽的恐怖场景。数十头晶骸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它们没有扑上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着,没有肢体也没有声音交流,只有飘浮的瓦尔基粒子在它们之间相互传递,这是一场无声的会议。
腰间的粒子计数器的响声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律,谢廖沙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耳边如同响起无数哭喊声,眼前也浮现出自己被撕碎的场景。这是“注视效应”,晶骸群体产生的电磁场共振。
“开火……快开火……彼得!”他极力对抗着幻觉。
片刻后,大彼得被谢廖沙从幻觉中喊醒,握紧了加装在车顶的大口径重机枪。枪口的炸响接连响起,火光织成一张火网,扫向狼群。谢廖沙与车内的其他队员也竭尽全力地向狼群开火,几头晶骸被子弹封锁住走位,最终被14.5毫米的子弹拦腰打成两截,断裂处喷涌出大量青紫色的循环液,被打碎的组织仍在微微蠕动,试图重新聚拢成形,尽管被打成了两截,他们的上半身还是能独立行动。
“不行了!撑不住了!”伊万大喊道,“我只剩两个弹匣了。"
他们的弹药就要见底,而恢复过来的晶骸越来越多,这时小彼得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了一箱汽油,谢廖沙想到了什么一样打开了军备箱,但他却并没有去拿里面的装备,而是割下了泡沫内衬。
“你这是在做什么?"
"山人自有妙计。"
谢廖沙将泡沫内衬塞进瓶子里,并用破布封在瓶口点燃。在斯科廖夫的哀号中谢廖沙将汽油弹掷向狼群,一种黏稠的像胶水一样的火团瞬间附在雪地晶骸身上,在高温下雪汽化了,产生了爆燃的效果。晶骸的类生物质组织对高温极度敏感,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钻入它们的关节缝隙。
"看来这有效。”谢廖沙嘟囔着,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
“再等三分钟!”斯科廖夫拆下释能步枪内的电池试图打着火,“不,一分钟!"
就在谢廖沙将要把最后的汽油弹掷了出去下一秒就要被晶骸扑下车顶时,身下的装甲车传来一声如同野兽苏醒般的咆哮。
“抓紧了!”驾驶室内传出斯科廖夫带着醉意却又扭曲到极致的嘶吼。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谢廖沙向外甩去,他死死抓住把手,才没有被甩飞。装甲车的橡胶轮胎疯狂转动,硬生生从狼群的包围网中碾出一条蓝色的血路。
谢廖沙好不容易回到车体内时,正看见斯科廖夫正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灌着剩下的“酒”。
“坐稳了!我要玩个大的!"
BTR庞大的车体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巨兽,一个飘移,狠狠撞飞了从侧面扑来的一头晶骸。那头晶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雪地里,大块的晶体碎裂成无数光点。
接着,斯科廖夫猛踩一脚油门,BTR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地上转动卷起积雪,直接从几头正在愈合的晶骸身上碾压过去。车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晶体爆裂的脆响,车后留下一地冒着青紫色光芒的黏稠液体。
就在众人庆幸成功逃出怪物的魔爪时,森科开口道:“我感觉那引擎声越来越近了。"
"我也听到了。”卡佳面色严肃,“不对劲——"
话音未落,前方雪堆后方骤然亮起数盏刺目的氙气大灯。强光如利剑般穿透风雪,狠狠扎在BTR的防弹玻璃上,晃得人眼前一片惨白。
“砰!砰!砰!"
数枚红色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尾焰腾空而起,将昏暗的雪原映得如同血狱。
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雪地摩托和一辆喷着黑烟的破卡车从后方疯狂逼近。巨大的轮胎卷起近一米高的雪浪,如同白色的鲨鱼鳍在雪海中游弋。车头踏板上站着数十个如同丧尸般晃悠的人影,他们挥舞着步枪和自制的燃烧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兴奋的号叫。
"帕罗尔的杂种!”斯科廖夫猛地扫了一眼后视镜,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怎么追上咱们的?"
“这里可是红区!他们不要命了?”谢廖沙惊呼,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他透过起雾的车窗,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些土匪虽然戴着破旧的防毒面具,但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他们竟然浑身蒸腾着热气,有人甚至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赤红的胸膛。
“妈的,他们是真疯了。”卡佳咬牙切齿地骂道,“自从劫了那批高浓度抑制剂,这群药罐子连红区都敢横着走!那么大剂量的药物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治疗,而是毒品!恐惧感被完全切除了,痛觉也被屏蔽了,难怪连装甲车都敢劫!"
雪天视野极差,但引擎的轰鸣声却像死神的鼓点一样越来越近。
“大小彼得,去尾舱!给我把他们的头盖骨掀开!”卡佳大吼一声。
两人依令爬向尾舱,架起了KPV重机枪。当领头那辆雪地摩托的轮廓刚刚清晰时,重机枪便发出了咆哮。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子弹击穿了第一辆摩托的挡风板,驾驶员瞬间被打成了一团血雾,摩托像断了线的风筝栽进雪坑。
但这并没有吓退匪徒,反而激起了他们嗜血的本能。车队更加疯狂地加速,利用地形机动躲避子弹,瞬间冲到了BTR的侧方盲区。
风雪中,谢廖沙看清了那辆摩托上匪首的脸——那是一张被高强度辐射严重烧伤后随意缝合的脸,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垂下,一只眼睛是深陷的空洞,另一只则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红光。
“弟兄们!抢下这辆铁王八!今晚吃肉!喝血!”匪首咆哮着。
车队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密集的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装甲车的外壳上,叮当作响。
“该死,子弹快打光了!"大小彼得从尾舱撤了下来,脸色苍白。
斯科廖夫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油门踩到底。BTR-80发出一声怒吼,如同挣脱牢笼的钢铁巨兽,在漫天雪野里轰然疾驰,试图甩开这群苍蝇。
匪首的司机察觉了意图,连忙减速拉开距离,利用另一辆摩托车做掩护,死死咬在后方。
“斯科廖夫,后面没有射击孔,你来操作顶置机炮!”卡佳吼道。
“不行啊!”斯科廖夫猛打方向盘,避开一块裸露的岩石,车身剧烈倾斜,“我去操作炮塔,谁来开车?这鬼天气闭着眼睛开都会翻沟里!"
“给我一分钟!"
森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座位旁那本卷边的《BTR操作与维护手册》。他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作为一名资深军迷,他在模拟器里见过这东西,但真车……这是第一次。
“小心!左边那辆摩托绕后了!”谢廖沙惊恐地喊道。
森科冲进炮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迅速拉下TPVO-115瞄准镜的护罩,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别指望瞄准镜!这破车是纯机械改的!"斯科廖夫在驾驶位嘶吼,“为了防辐射,电子系统全被拆了!"
森科定睛一看,果然,原本复杂的火控面板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手摇的方向机手轮,就连击发装置都被粗暴地改成了一个手拉的金属拉杆。炮塔基座上,只有一个简易的机械转速表和风速仪在疯狂跳动。
这是最原始的杀戮方式。
森科死死盯着那个风速仪,脑海中迅速构建起弹道模型。他凭借着本能进行计算,利用炮塔转动时齿轮的摩擦声和摩托引擎的轰鸣频率差,瞬间算出了提前量。
他没有看那个毫无用处的瞄准镜,而是像个盲人剑客一样,凭着计算出的数据,猛地拉下了发射杆!
“咚!咚!咚!"
30毫米机炮发出沉闷的咆哮,震得森科虎口发麻。
一串高爆弹在雪地上炸出一团巨大的雪浪,正好拦截在摩托车的行进路线上。摩托车瞬间撞上爆炸冲击波,发动机当场解体,驾驶员被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翻滚着坠入深沟。
"三点钟方向!那辆卡车冲过来了!"
森科满头大汗,双手疯狂转动方向机手轮。凭着脑中构想的机械结构图,他将炮口强行对准了卡车的方位。
“咚!"
最后一发炮弹精准地穿透了卡车单薄的铁皮。油箱被击穿的瞬间,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整片雪坡照得亮如白昼。
斯科廖夫从后视镜里瞥见炮塔上那个还在微微喘息、却眼神锐利的身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嘿,通讯兵!刚才那两下可不像是刚看手册学的……危险!"
就在这时,匪首的雪地摩托突然从烟雾中鬼魅般钻出。
斯科廖夫从潜望镜里看到,匪首竟然站起身,肩上架起了一枚反坦克火箭筒。但他没有指向BTR,而是指向了道路旁那座高达数米的巨型晶体簇。
“咻——砰!"
火箭弹擦着炮塔飞过,精准地击中了那枚巨型结晶的根部。
结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缓缓倒下,眼看就要将装甲车的去路彻底封死。
“抓紧了!"
斯科廖夫心一横,猛踩刹车同时打死方向盘。BTR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身剧烈倾斜,竟堪堪从倒下的晶体与地面形成的狭小缝隙中钻了过去!
身后的土匪车队就没这么幸运了。巨大的晶体轰然落地,像一道天然的城墙,彻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BTR咆哮着冲出了包围圈,将疯狂的匪徒和那片死亡的晶体远远甩在了身后。车厢内,所有人都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
车里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匪首胸口间晃动的铜色结晶,始终在卡佳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谢廖沙望向逐渐远去的身影,发出绝望的呐喊:“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