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综合体内。
“不行,我们得立刻出发去找卡佳。"
“我知道你很急,但现在几乎不可能派出援救队。”斯科廖夫伸出双手搭在谢廖沙的肩膀上,“上头还没有下达围剿帕罗尔邦的指令,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派援救队去土匪的地盘,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可是……"
“谢廖沙!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斯科廖夫怒吼道,“卡佳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她在我饿到要卖勋章时,给了我一份工作。但是……向上级申请剿灭亡匪,起码流程都要走三天,甚至因为土匪盘踞的地形过于复杂,还需要提前两天派双人侦察小组去侦察……"
”等等。派双人侦察小组提前两天去侦察,那我加卡佳不就可以……"
BTR冲破了暴风雪,向远处被晶体贯穿的城市飞驰而去,路上搅起了层层雪雾。渡鸦挥动着晶体化的翅膀,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斯科廖夫。”谢廖沙喊住了准备喝酒的老司机,“不是上头这次侦察任务只让一个人去吗?你们这是……"
“顺路!”斯科廖夫仰头喝下了那口酒,“再说了,你的小队在你参加独立任务前送送你,不好吗?"
“那我可谢谢你们了。"谢廖沙的心里很没底,连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兄弟,别怂,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伊万拍了拍谢廖沙的肩膀,“我们执行完我们的任务,会回来支援你的!"
“谢廖沙,把安全地回来!"
谢廖沙向身后竖起大拇指,毅然向车下走去,最终隐匿于大雪之中。
冰壳下的路面用力地绊着谢廖沙的双腿,让他总是想向前或向后倒去,冷气像冰锥一样扎着他,寒气从衣领间的缝隙倒灌进来,让他冻得发抖。他好像回到了野外拉练的磨人日子,这次,他依然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雪越下越大,当城市重新进入视野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的双手双脚早就冻僵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痛。他感觉不到地面,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终于,他到达了城市的边缘。
这里很少有人,唯一能看见人的踪迹的,是地上熄灭的萤火。随着逐渐深入,建筑下方的帐篷也多了起来。雪与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扭曲变形在游荡或是倒在地上的人影,那是感染后无人医治的B.I.C.S,失去意识的他们很快就会变成只会胡乱攻击的怪物。从远处走来了几个裹得很厚的影子,他们掠过了那几个还能站着的B.I.C.S,而是走向了地上躺着的那些,不管是否被转化,一律拖走。一位母亲抱着自己已经长满结晶的孩子,痛哭着不让那几个黑影靠近,那几个黑影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把抢过了还有气息的孩子。那孩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地挣扎着,黑影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抵在了孩子的脑门上。
“砰!”一声巨响穿透了云层,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母亲绝望的脸,青紫色的液体洒满了雪地,孩子也结束了一生最后的啼哭。
这样的场景在这里比比皆是,土匪的清道夫们不在乎这一切,他们只负责清理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B.I.C.S。谢廖沙握紧了拳头,却又无能为力,他有任务在身,自己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如此多的清道夫。
土匪清理完后,没有让B.I.C.S们入土为安,而是把他们集中丢到了城市广场的铁架上。B.I.C.S的躯体堆成了小山,谢廖沙还能看见其中有活动的躯体。他躲在一处大楼楼顶,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匪帮的一举一动。
一个穿着奇怪的土匪走到了广场那座小山的前方,他挥舞着手臂,嘴里还念念有词。当他的舞蹈跳到一半时,有人点燃了他手中的火把,只见他将火把扔入了小山下的干柴上,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欢呼声里似乎还混着几声嘶哑的惨叫,火势迅速蔓延,尸堆在烈焰中塌陷,发出油脂燃烧的滋滋声。四周的发光粒子正飞速向火山环绕移动,然后一阵妖风吹来将粒子带向了城市外面。
"这算是土匪们独立的信仰吗?还是说他们已经被洗脑了?"
谢廖沙的“啄木鸟”响个不停,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群疯子……竟然用活人和尸体献祭来培育坍缩结晶,难怪上头不敢发动清剿,在这样卫星信号被完全干扰、地形一天一变的环境下,部队贸然进入确实是去送死……”谢廖沙打算回到大楼内更换防护服的隔离液时,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他的胸口处有一颗结晶在强烈地闪烁着铜色的光芒。
谢廖沙见状也顾不上换隔离液了,他用尽全部力气向楼下奔去。他不知道卡佳在找什么,但一定和匪首有关。就在他在大街上狂奔时,一只小巧而有力的手掌扯住了他。
“你穿成这样是嫌命长吗?”那人压低了声音,“一身军用防化服是生怕他们认不出你吗?"
谢廖沙回头,见到一个身上裹着破布、戴着破旧防毒面具的人,从破布的缝隙里能看见白色光滑的底料。
“这位先生,感谢您的提醒……"
“什么先生!”那名来者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又突然降了下来,“你连老娘都不认识了?还有,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该死的谢廖沙竟然没认出卡佳。他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卡佳拽进巷道。
卡佳拽着他钻进了一座半埋入地下的大楼,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腥味。一盏红色的行军灯在头顶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像是一幕无声的皮影戏。谢廖沙与卡佳也迎来了真正独处的时刻。
谢廖沙猛地扯下脸上沉重的防毒面具,向嘴里喂了一颗战斗药剂吞了下去,这能让那支试剂更快地发挥作用。他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穿过扩张的气管落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药剂提前发挥作用了,心脏猛地刺痛,他剧烈咳嗽起来,一股腥味涌了上来,他定睛一看,自己竟然咳出了血。他小心的擦干血迹转过头来,盯着身旁的那道轮廓——卡佳正背对着他,从破旧的包里翻找着什么。
“卡佳……”谢廖沙发出了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他想说的实在有太多,最后却只挤出了一句,“卡佳,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帕罗尔邦的腹地?你疯了吗?"
卡佳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手枪零件,金属的碰撞声在黑暗的寂静中格外清脆。“这件事只有我能来!”卡佳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滤气罐传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你就在这里待好了!"
“不,我要跟你走!”谢廖沙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我要兑现我的诺言!"
“我也有我的誓言,谢廖沙!一个关于名字的誓言……"
风声似鬼哭狼嚎,不断拍打着窗框。
卡佳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她想起那片麦田——青色的,病态的,麦穗上长着细小的水晶簇。维德没穿防护服,碎晶落在她头发上,像一场静止的雪。
“把枪抬起来吧,”那个声音说,“对准狼的腰部。脊柱。减少不必要的痛苦。"
那只温暖的手悬在她肩上半寸,又收回去了。卡佳记得那个悬停,记得自己当时缩了半寸,记得空气瞬间凝固的愧疚。
“我先前是军医你知道的,”卡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要去完成我的誓言……"
"不。”谢廖沙的语气不容拒绝,“我说过要保护好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我在跳上飞机前就做好了一切觉悟,可你不一样……"
“为了你,我愿意。”谢廖沙钢一般的坚定。
卡佳一时语塞,看着谢廖沙那张倔强的脸,觉得既无奈又心疼。他是个对国家有用的兵,而现在却要为她这个疯子陪葬。
“你也疯了……听着。”卡佳转过身去,望着外面渐散的雾,“那边的土匪窝里,土匪头子脖子上挂着我要找的东西,进去了可能没机会出来了。"
谢廖沙没有动摇:“跟着你,我不后悔。"
卡佳倚在楼梯口,手伸进包里摩挲着日记本。既然拦不住这头倔驴,那么就稍稍把风险降低些。她从包里掏出一堆破布放在楼梯上。
“真不怕死就裹上这堆破布跟我走,把你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死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再次回到街上时雪已经停了,这时才能看清城市的全貌。城区的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混乱,土匪的巡逻队时不时驱赶着在街边乞食的B.I.C.S。少数初来此地的人只能在废墟之间用破布搭帐篷,终日只能与晶体为伴;来得早些的人们则一群群挤在结构还算完整的建筑里,用广告牌、木板之类的东西糊住窗口,一个有数百人的营地甚至只有一个滤气口。当谢廖沙和卡佳进入这里时,一股腐朽的混合着不知名化学试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谢廖沙看见两个小孩为了一只掉落的老鼠相互争吵,最后扭打在了一起,至于老鼠身上的结晶是怎么回事——在饥饿面前不予考量。他们小心地走过一个个倒在路边的人身边,尽量不踩到他们,任何的争端都可能引发一场殊死的搏斗,从而暴露他们的身份。
谢廖沙强忍着恶心,牵着卡佳的手像两条滑腻的鱼,就这样钻入了这个巨大的“脓疮”。
谢廖沙身上穿着从广场上捡来的皮夹克,上面沾满了汽油与血污;卡佳则披上了一件破雨篷,还在视窗抹上了泥沙遮挡她极具辨识度的绿瞳。他们现在看起来活像逃难到此处的落魄夫妻。
水在什么时候都是珍贵的资源,这里也不例外,他们扮成这样,就是为了靠近这座城市最主要的取水点,在那里,他们有最好的机会。
取水点附近早已排起长龙,一根插往地下水库的管子与一个滤水器支撑着整座城的水源。
“涅佐夫,听着。”卡佳在取水点旁压低着声音说,“一会儿征税的队伍会路过这里取水,得找个机会跟进去。"
就在二人交谈时,一名老人被人推倒摔在了地上,水盆里的水洒了一地。没有哭喊,没有抱怨,他只是脱下自己破洞的衣服,费力地在地上擦拭,然后拧干衣服将水滴进嘴里,那已经是他一天的水源了。
当征税的队伍来到取水点时,卡佳掏出了一块透明的水晶。那是高密度信息交换核心,是较高转化程度的晶骸,也就是B.I.C.S才会拥有的“大脑”,是他们进入匪帮的投名状,也是这座城市里硬通的货币。
谢廖沙拿着核心找到了领头的人,他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土匪的腔调:“我叫'老鼠',这是我家婆娘,我们从东边来的,想入伙。"
那领头人看到核心时眼睛瞬间亮了,他抿了抿嘴,露出了贪婪的笑:“成色不错……虽然是生面孔,但能搞来这种东西,就有资格为老大卖命。"
他抬起了头,眼神阴沉了下来:“不过话说在前头,让你们杀就得杀人,让你们吃才能吃饭,懂了?"
"懂,懂。”谢廖沙的眼神此时也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一丝麻木与凶狠。
“行,那边领个袖标。”领头人挥了挥手,像打发乞丐似的,“今晚是你的表忠心的时候,好好表现。"
谢廖沙只是不经意间瞥了眼袖标,一阵恶心翻涌上来。那是个不对称、毫无规则的图案,但其精细程度完全不是土匪能设计出来的,设计者在绘制这幅图案时,似乎抱有滔天的野心才画出了这么个简约却令人不适的图案。
等待的时间是黏稠的。谢廖沙和卡佳缩在一处半塌的报亭后面,观察着街道上的“生态”。
"那不是晶骸。”卡佳突然低声说,指向街角一个还在蠕动的身影,“是B.I.C.S二期,还有部分意识。"
谢廖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个中年男人,半张脸已经被晶体覆盖,左手完全结晶化,但他还在用右手翻找垃圾桶,动作带着令人心碎的熟练。他显然还记得自己饿了。
"B.I.C.S和晶骸的区别是什么?”谢廖沙问。他见过晶骸狼,但没见过这样的人。
"晶骸是彻底的置换,神经系统被生物质接管,只剩攻击本能。"卡佳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B.I.C.S是过程。一期出现幻听,二期开始晶体化,三期失去语言能力,四期……就变成晶骸。每个阶段的时间不固定,取决于感染剂量和个体意志。"
"意志?"
"有些人撑得久些。”卡佳顿了顿,“我见过一个母亲,三期了,还抱着孩子走了三公里。她不认识路,但一直记得不能松手。"
街角传来一声呜咽。谢廖沙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根。是个孩子,大约七八岁,手臂上长满了细小的水晶簇,像披了一层碎玻璃。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跪在他身边,正在唱歌,调子走得很厉害,但歌词清晰,是首摇篮曲。
孩子的手指动了动,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痕迹。他还听得见。
“能救吗?”谢廖沙问。
"阻断药对二期以前有效。”卡佳说,“那孩子……至少三期了。"
“你分得清每一个阶段?"
"分得清。”卡佳沉默了很久,“但有时候,我不想分清。"
谢廖沙看向她。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的手指攥着枪托,指节发白。那个母亲还在唱,声音被寒风撕成碎片。谢廖沙想起达姆,想起他数到九十九时眼里的光。
“走吧。”卡佳站起身,“袖标的时间快到了。"
他们离开报亭,把歌声留在身后。谢廖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母亲正把孩子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仿佛那还是一具需要保暖的、鲜活的肉体,而不是正在结晶的病变器官。
"集合点在那边。"卡佳压低了帽檐,指尖勾住他的腰带。“今天会有一场宴会,在宴会的时候我们得偷偷潜入帕罗尔的营房。"
"别怕。”谢廖沙握住卡佳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我们拿了水晶就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随着一声刺耳的号角声响起,数百名新入伙的“炮灰”被往城市的更深处赶去,卡佳与谢廖沙像是混入泥石流的两滴清水,消失在了人群里。
帕罗尔邦的大厅是由火车车厢与集装箱搭建的巨大堡垒,在这里,那枚令人不适的图案被喷得到处都是。今夜,大厅灯火通明,烈酒与烧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然而在香味的背后,却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数百名新来的人像牲口一样挤着环绕在大厅,谢廖沙与卡佳隐匿于人群中,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越过重叠的人头,谢廖沙的目光定格在了用脚手架堆砌焊接在一起搭成的高台上。
高台上有一张由装甲钢打造的长桌,桌上摆满了他们袭击车队掠来的物资,有大量的合成牛排、自热米饭和白面包与果酱,其中甚至大部分是从军粮里找出来的。而桌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颗铜色的太阳水晶。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枚水晶闪烁着妖艳的光芒,像是窥视着这场盛宴的火焰。
卡佳的呼吸停滞了。
“女士们……先生们……”帕罗尔的声音通过充满电流声的广播回荡在大厅,卡佳猛然回神。那个魁梧的身影正在高台上把玩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我们不谈过去,只谈未来,只要你们够狠,戈普尔先生就能让你们在这片污染区活下去!"
人群爆发出欢呼。卡佳死死盯着那枚铜色水晶,按住谢廖沙的手,力气也大了好些。
借着宴会临近结束的喧嚣,卡佳与谢廖沙在疯狂的向帕罗尔表忠心的“炮灰”的掩护下离开了宴会。他们绕到了“堡垒”的后面,这里有整个大厅最主要的通风系统。因为滤气装置运行时会产生有毒气体,且机器的热量会引来晶骸,所以土匪们很少来这,甚至只安排了几名不情愿的“炮灰”看守。
"跟着我,从墙根走过去。"厚厚的雪层掩盖了他们的踪迹,看守的炮灰也因吸入了少量有毒气体陷入了沉睡。
“来,搭把手。”卡佳踩着谢廖沙的肩膀爬上了集装箱,然后像壁虎一般灵活地攀上铁丝网,到了二楼的边缘。
“维德为了让我有能力通过考核,这样训练了成百上千次,真的是要吐了……"
卡佳拉开了一枚麻醉弹,烟雾从弹体冒出被过滤器吸了进去。卡佳以前见过这种过滤器,它能吸附瓦尔基里粒子,却几乎不会处理除自身产生的废气以外的有害气体,是个相当老旧的型号。
等到烟雾渐渐消失,卡佳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的声响却惊醒了守卫。就在守卫要吹响号角时,一声清脆的枪响从谢廖沙的方位传来。
“啪……”,谢廖沙从未感觉自己的枪如此精准,一枪正中守卫的心脏。
“走吧,我们去拿回水晶!”谢廖沙向卡佳比画着。
他们来到大门口,从门缝里能看见大厅内已布满薄薄的雾气,本就喝醉酒的土匪们顿时陷入了昏迷,水晶穿透雾气,散发出铜色的光芒。卡佳白影一闪掠到高台上抄起了水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两人难掩心中的欣喜,全然没有注意到座上的帕罗尔悄悄睁开了眼睛。
两人找到一处结构破损但辐射值还算低的办公楼,打算先在这里规划路线,等天亮再出发。就在两人争吵哪条路线更便捷时,一阵嘈杂的人声混杂着狗叫声慢慢接近。
“该死,那土匪头子还是追上来了。"
"不过……他们好像没拿枪?”谢廖沙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大多应该是刚入伙的人,也就他们没酒喝,狂欢时没吸入太多**。他们的手上好像大多数都是冷兵器,看来是听从了那个独眼龙的命令,要活捉我们。"
卡佳没有回答,只是不安地搓着手。
脚步声与帕罗尔的怒吼声越来越近,谢廖沙看到一根绑着小刀的长木棍从楼梯口缓缓出现,当即瞄准开了一枪,木棍被击碎,小刀径直坠落,一声惨叫在楼梯间回荡。
谢廖沙立刻转移到一个能直接架住楼梯口的掩体后,就在两人聚精会神警戒楼梯时,背后传来了悠然的脚步声。
“谢廖沙小……"
“啪——砰!"
谢廖沙侧身一枪打飞了偷袭者手里的钢管,趁对方愣住时,又一枪命中其心脏。
见一连死了两个弟兄,新来的炮灰们不敢上前了,直到帕罗尔的怒吼再次传来,他们才大喊着冲了上来。几个打头的先冲了出来,谢廖沙屏息凝神,三枪干掉了两个,这两人从楼梯摔下,绊倒了后面的帮派成员,那些人爬起来,将同伴的尸体顺着空隙踢下了楼。
卡佳看见有条连廊。谢廖沙抱起卡佳往连廊奔去,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路狂奔到了二号楼。
“我能自己走的。”卡佳说道。
"哦……好的。"
不远处有个配电室,谢廖沙让卡佳先躲在里面,自己则要在狭窄的连廊阻击敌人。一个手持砍刀的青年最先冲来,谢廖沙本想射击他的心脏,但这一枪却打偏了,子弹击穿了那人的左肺,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惨叫,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息。其他人这时也赶了过来,踏着刚被击毙的同伴的尸体,举起武器一拥而上。
视觉的边缘开始出现锯齿状的闪光,那是药物在啃噬他的视神经。
谢廖沙感觉不到枪的后坐力,只觉得手里握着的是一台失控的电钻。他扣动扳机,喷出的火焰像烙铁一样烫穿了眼前的视野。他没看清打中了谁,只听见肉体被撕裂的闷响,像一袋湿面粉砸在墙上。
热血溅了一脸。那温度烫得不真实,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流进嘴里,带着铁锈味和青紫色循环液的腥甜。“呕——"
他胃里一阵抽搐,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扣着空膛的扳机,直到撞针发出干涩的“咔嗒”声。
周围的嘶吼声变成了水底的噪声。他抓起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挡在身前,钝器砸在尸体上的声音像是在敲打一袋烂泥。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减速,只有他狂跳的心脏在加速。
直到枪声停了,他才发现手枪卡壳了。他像个醉汉一样在战士背心里乱摸,手指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和黏腻的血。
这一秒的停顿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敌人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嗜血的狂喜,大吼着扑了上来。
谢廖沙侧身,但他慢了半拍。沉重的棍棒狠狠砸在他的肩头,骨头仿佛裂开了。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身体。他没有退后,反而迎着痛楚撞了上去,手中的枪变成了钝器,狠狠砸向那人的太阳穴。
一阵闷响,敌人倒地。
紧接着是夺棍、反打。动作连贯得不像是一个文职人员,更像是一台失控的绞肉机。棍棒击中颈侧的声音清脆——那是脊椎断裂的声响。
血腥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剩下的敌人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破了胆。谢廖沙甚至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将枪身往腰带上一磕,退出哑弹,抬枪,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两条人命。
剩下的三个黑影僵住了。他们对视了一眼,转身没命地逃向黑暗,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人,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谢廖沙没有追。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卡佳……”他刚想回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了帕罗尔那沉重的枪栓拉动声。
咔嗒。
“一群酒囊饭袋,连一个人都打不过!”帕罗尔从阴影中走出,白色的疤痕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狰狞,火光将其映照得血红,“现在,换我和你好好玩玩,小老鼠!"
谢廖沙向他扣下扳机,回应他的却只有“咔嗒”的机械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慌忙去拿备用弹匣,刚取下弹匣,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将弹匣与手枪一同向后扔去。
“药效……太猛……卡佳……枪……"
枪和弹匣碰撞着滑到配电室门口,卡佳捡起枪,却迟迟没有装入弹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