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猫鼠游戏

作者:T34车神喀秋莎 更新时间:2026/4/23 0:18:16 字数:7061

2039年3月28日23:40.,华沙城烂尾楼内

烂尾楼的混凝土框架在寒风中发出呻吟。安莉娅娜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机械臂正握着一把匕首。

一只军靴踏上了倒数的第三级台阶,坚硬的靴底踩碎了冰在地上的玻璃碴。

“来了?”安莉娅娜站起身,机械臂重重地将匕首插在椅子上,“一个人?”

“如你所愿。”伊尔的绿色大衣上落着雪,右手藏在衣袋里。

“把枪拿出来。”安莉娅娜说着,背后传来了狙击镜的闪光。

伊尔听后不屑地“切”了一声,然后把手从衣袋里抽出。

“啪嗒”一声,枪落在了地上。

安莉娅娜用脚钩住了枪,然后一脚把枪从大楼的边缘踢了下去。

“好了,安莉娅娜,或者说……安娜。现在可以谈谈生意了吧?”

安莉娅娜闻言向前踱了一步。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的秘密在我这是藏不住的。”

安莉娅娜将匕首拔了出来,重新坐了上去。

“你也是忒修斯?”

伊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忒修斯?我喜欢这个名字,哈哈哈!倒是符合那个小媳妇的取名风格……”伊尔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名……如果你不停止引爆脏弹的话……”

“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伊尔握紧了拳头。“停止自动化部队推进的指令已经发出,该你出手了。”

“停止推进?”安莉娅娜冷笑一声,“我的意思可不是这个。我要的是撤退,撤出波兰,撤出维克布斯克,然后滚回你们的污染区去!”

“这不可能——”

“那么听个响吧。”安莉娅娜将代表停止引爆的绿色的按钮从楼上,那支手枪一样踢了下去,“你还有三分钟,三分钟让你的部队撤退。然后脏弹就会引爆,带着那堆破铜烂铁与你的手下们下地狱!”

安莉娅娜起身离开。在走过伊尔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走地下停车库,隔壁楼有我的狙击手。”

“没事。”安莉娅娜摆了摆手,“他们已经被‘护林员’解决了。”

“我之后一定会抓住你,然后把你碎尸万段!”伊尔怒吼道,翻译器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我等着。”安莉娅娜消失在了楼道间,只留下悠远的歌声。

“Кто живет по законам другим,

那特立独行的人,

И кому умирать молодым。”

总是英年早逝。

转过楼梯拐角确认伊尔看不见自己的瞬间,安莉娅娜的背重重撞在了水泥墙上。

他的歌声戛然而止,左臂不再是忠诚的机器,只感觉有人在用细小的钢针,顺着神经末梢把剧痛直接捅进脑髓,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她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纹路向上爬

23:52,华沙老城广场

安莉娅娜迈出烂尾楼的阴影时,华沙上空的风从那片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蜂蜜烧焦的气——高浓度瓦尔基里粒子与氮气反应的味道。

别里克从对面积雪覆盖的、布满温带碎屑结晶的斜坡上滑下,抖落了身上的碎冰。他没有问谈判结果,只是看了眼安莉娅娜的左臂。

“破了。”别里克依旧沉稳,“结晶化了?”

安莉娅娜的机械臂正发出嗡鸣,防化服的肘关节处裂了一道口子,那是从内部被顶破的。淡蓝色的晶体霉菌般从液压管道里钻出,在金属表面开出一簇簇细小的“花”。更糟的是,裂缝已经蔓延到肩膀,防化服的内衬被顶破,要不了多久,她全身的机械部分都会被侵蚀。

“还能撑。”安莉娅娜说,但声音却略带颤抖。她试图抬起手,机械臂却僵在了四十五度角,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

维德从街角的一处咖啡厅现身。她也老老实实穿上了防化服,她的皮肤仅支持她在红区行动,在黑区无防护可能会精神失常。不过,对她来说,这片地区再熟悉不过了。

“这家咖啡厅我之前常来……唉?你问什么时候?大概……在科学文化宫刚建成的时候吧……”

维德轻轻扶住了安莉娅娜:“伊尔的自动化部队完蛋了,红区那堆破罐头成了废铁。但他手下还有精锐人类部队。而且——”

维德看向街道尽头,“他们闻到了血味。”

卡佳紧随其后,腰间的“啄木鸟”计数器的撞针疯狂敲击着外壳,指针偏出了红区的界限。她的血液在血管里燃烧。她吞下了战斗药剂,那能让她在这种强度的辐射下保持清醒,但类似于兴奋剂的效果也让她的视野里不时出现黑斑——黑斑里能看见达姆数锈斑的幻象,九十九个。卡在了个不上不下的数字。

“接应的人按计划是在东边”卡佳说着给手中的枪上了膛“穿进广场,进入地铁隧道……”。

“地铁里全是B.I.C.S。”别里克打断她。别里克手里正握着一支被浸满隔离液的绷带包裹的枪械,“我解决狙击手的时候听见下面有动静。不是人,是三期患者,估计是炸弹爆炸时躲进地铁站里的士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广场对面的百货商场废墟里传来碎玻璃的声响。几团扭曲的影子在暗处晃动,它们曾是人,而如今只是套着装具的结晶盆景。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皮肤下透明的晶体随着呼吸,如果那还能叫呼吸的话。不断闪烁。

“那就先找掩体。”安莉娅娜咬着牙,用右手按住左臂启动紧急制动,液压系统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机械臂静止下来。“先躲起来,等辐射峰值过去……”

“峰值不会过去的,安娜,至少在你还活着前不会。”维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磷光,“除非开启‘卡塔西斯’,否则这片区域在七十二小时内会变成永久的黑区。”

她们撞进了一栋被电磁炮削去半截的居民楼。上半截结构露出了参差不齐的断面,混凝土里的钢筋裸露出来,挂着窗帘与空调外机。一楼的大厅还算完整,但天花板已经陷进去了一半,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别里克踢开几具长满晶体的平民尸体,在转角处架起步枪。

“守住这里。”别里克没有回头,“我还剩七发释能弹,两个普通弹匣。卡佳,‘啄木鸟’还能撑多久?”

卡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别里克的肩膀落在墙角那几具被踢开的平民尸体上。

那是一对老夫妇死前似乎正在分食最后一块发霉的面包,现在他们的皮肤下长出了蓝色的晶体,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卡佳的突然。觉得腰间的计数器的撞击声变得格外刺耳,每一声咔哒都像给这栋楼里的活人倒计时。

她看了眼计数器,因为建筑阻隔了坍缩辐射,指针在黄区与红区的边缘颤动。

“不超过七十五分钟,但楼房结构撑不了这么久。”卡佳拍了拍墙壁,“最多四十分钟。”

“够了。”别里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够让伊尔以为我们死在这里,够让那些B.I.C.S回到坍缩辐射值更高的地底。”

维德正用一根烧红的铁丝烫封安莉娅娜防护服的裂口。铁丝碰到“天幕”时发出焦响,但裂缝太大,只能减缓裂开的进度,不能阻止。安莉娅娜靠在一张被掀翻的沙发上,呼吸越来越浅,面罩上的冷凝水结成冰球又融化,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安娜的身体有一半是机器。”维德的声音里有了属于人类的焦急。“她还有大约六小时,机械臂的结晶就会蔓延到半机械心脏上。”

“那就出去。”卡佳从北约士兵尸体上摸出一支信号弹,上面印着“禁止在密闭空间使用”的警告,“放信号,让御夫座的人能看见,谢……新苏联的部队能看见。”

“你疯了!”别里克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他从阴影里探出身子,面罩上沾着烟灰与油污,“在这漆黑一片的天空下,红色的信号弹会把我们暴露给伊尔和B.I.C.S。”

“我知道。”卡佳握紧了信号弹,“但别里克,安娜的防护服破了,就算她是忒修斯,在红区待六个小时不死也要疯掉。”

“那也比马上就死好!”

“那可不是活着。”

维德站起身。她的右手,那只曾温暖地搭在卡佳肩上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从尸体上捡到的战术刀,刀刃倒映着她独有的冷静。

“我同意卡佳。”维德说,“死守就是等死,信号弹是赌命。我赌了太多次了,知道什么时候把筹码推出去。”

别里克盯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几天前那个弹坑里,安莉娅娜也这样看着他。那时她的眼睛也是这样,美丽、冰冷但……坚定。

“安娜是队长。”别里克最终说,“由她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沙发。安莉娅娜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她的头突然歪向一侧,机械臂上的结晶顺着电路向半机械心脏加速蔓延,在她的颈侧开出一片蓝色的霜花。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

她昏迷了。

卡佳没有犹豫,把信号弹揣进怀里,然后将维德曾送给自己的手枪塞进枪套,枪套上还刻着维德的名字。

“我上去。”卡佳说,“你们守住楼梯口,如果来的是友方,那我们就能活。如果来的是伊尔或是B.I.C.S……”

“我们就一起死。”维德替她补完。她守在安娜身边,用身体挡住窗口,握着刀的手垂在身侧。

卡佳爬上塌陷的楼梯。断口处的风吹打着防化服,腰间的“啄木鸟”响得连成一片,变成了持续的嗡鸣。她站在楼顶边缘,脚下是悬空的废墟,头顶是紫色的、缓慢旋转的坍缩云——那是大量坍缩液汽化形成的大气电离现象。

她将信号弹举过头顶,对准东南方。那是御夫座列车最后出现的方位,也是谢廖沙曾经所在的电子战部队的方向。

“我在想什么呢……”她摇了摇头,“那个怂包现在在哪个部队当大头兵呢……”

“不过,”她低声说,“如果你在看星星,就看着这里。”

咻——砰!

红色的镁光拖着尖锐的啸音蹿上六十米的高空,然后悬停、燃烧,将方圆半公里的废墟照成血色的舞台。每一面断墙、每一堆碎石、每一个在行动的B.I.C.S都被镀上了红边。

她不知道的是,三点七公里外,谢廖沙的“暴风雪”系统将那个红色信号弹标记为了友方信号。

“东北方向……三点七公里!”谢廖沙大喊,他的关节在液压系统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伊万在左侧,单兵外骨骼的关节发出吃力的电子鸣响,那该死的巴兰尼科夫缩在防寒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廖沙,你确定?那可能是陷阱!北约的部队巴不得我们自投罗网。”

“是卡佳。”谢廖沙说。他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神经接驳系统里还残留着三号药剂的幻觉,那让他能在风雪里“闻”到卡佳头发上的消毒水和散不去的硝烟味。

老车长从后面走来,手里提着一挺通用机枪,弹链垂在雪地里蜿蜒。

“快点,小彼德,那不是只有我们能看见。”

他们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那是轮式装甲车的咆哮。伊尔带着人类部队中的精锐——北约第22极地猎兵营从西城包抄过去。这些人穿着厚重,如同宇航服一般的防化动力甲,面容凶狠。

更糟的是,工地、百货商场及每一个曾有士兵的掩体里都有人影涌出。那些B.I.C.S,现在应该叫——晶骸。有些是士兵,手里握着枪,仅凭本能向前胡乱射击;有些是平民,穿着破烂衣服,已经看不出人形。它们同时转向了那半截残楼。

东侧,接敌!

别里克的狙击步枪在楼宇间炸响。第一发释能弹击中一辆从拐角探出头的侦查车的观察窗,高活性同质异能素在车内爆燃,整辆车烧成了一团炽烈的火炬。第二发,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晶骸,子弹从腰椎贯入,让它生生倒在雪地里。

更多脚步逼近,楼梯间传来指甲刮擦水泥的刺耳声响。

维德站在楼梯口,没有躲避。她看着第一个爬上来的B.I.C.S,那曾经是个护士,可半边脸已经晶体化,另一半还在流血。维德迎了上去,用双臂抱住了她。接触的瞬间,B.I.C.S身上的结晶骤然崩解、碎裂。那女人在弥留之际似乎恢复了部分人性,声带艰难挤出几个音节。

“谢——”

“没事了,回家吧。”维德轻声说着,转头喊道,“卡佳,把安莉娅娜从防火梯带走!在东南角……”

卡佳架起安莉娅娜,她的机械臂上爬满结晶,在战斗药剂的极限状态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抱着安莉娅娜冲向窗口,防止脚下楼板因摇摆发出即将断裂的冲击。

在谢廖沙的眼里残垣断壁突然扭曲了,这不再是华沙的废墟,而是西伯利亚那栋漏风的赫鲁晓夫楼。眼前即将坍塌的墙,在他眼里也变成了回家前推开的那扇门。

北墙轰然崩塌,是被撞塌的。

谢廖沙靠着“暴风雪”外骨骼硬生生撞了进来,混凝土碎块砸在装甲上,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嘶鸣。他的面罩打开,眼里布满血丝,嘴角挂着因为幻觉呕吐的痕迹。

“卡佳!”

卡佳在防火梯上回头,防毒面具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来的真慢。”她声音哽咽,却笑着。

谢廖沙用手套握住安莉娅娜的机械臂,把卡佳和安莉娅娜一同拽进楼内。安莉娅娜的机械臂太重,结晶还在顺着谢廖沙装甲表面蔓延。

“别碰那结晶,它会侵蚀动力系统!”

谢廖沙松开手,转而用左臂抱住安莉娅娜的腰,把她甩到自己背上。负重系统发出警报,却仍在运转。

“压制楼梯口!”谢廖沙吼道。

伊万从破墙缺口冲了进来,单兵外骨骼让他能扛起一挺重型自动霰弹枪。他对着楼梯间的晶骸倾泻火力,12号霰弹把晶骸轰成一片血肉与晶体混合的泥浆,一地红色的弹壳醒目。

车长在窗外街道卧倒,通用机枪弹链跃动着,压制伊尔的人类部队。那些身着雪地动力甲的士兵素养极高,见老车长的特殊弹头能击穿装甲,便依托砖石结构隐蔽推进。在别里克的配合下,能火力勉强压制一部分,可总有士兵能判断盲区,探出整合了热成像视角的枪械射击,一发子弹精准凿进谢廖沙外骨骼关节处。一发子弹擦过老车长的头盔,留下一道灼热的沟槽,他却只是骂了一句从阿富汗学来的脏话。

“谢廖沙!”别里克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护木已经烫得握不住了,“晶骸从地下室涌进来了!”

地板在震动,谢廖沙清晰感觉到,有东西正往上爬。它们被动力甲的热量与活物的气息吸引。

“走,现在!”维德从楼梯退回来,防护服被血和循环液浸透,但他还在用匕首凭借自己的了解不断瘫痪B.I.C.S,“东南角,跳下去!下面有积雪缓冲,摔不死!”

卡佳第一个跃出窗口,落地时像猫一样轻盈,在雪堆里滚了一圈,立刻举枪掩护。谢廖沙背着安莉娅娜紧随其后,“暴风雪”的减震系统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安莉娅娜的机械臂在撞击中碎裂了一大块,他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伊万跟着跳下,别里克最后离开。他取下腰间的榴弹发射器,三发爆能弹射向黑暗的楼梯间,清空了楼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伊尔的人类精锐已经形成包围圈。一辆半履带装甲车在街角架起20mm机炮,可以以最小代价封锁所有撤离街道。炮手面罩后那双蓝色眼睛锁定了谢廖沙的背包。这些士兵不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他们会笑、会骂、会为战友离去感伤,也会在杀死你前吼出自己的名字。

“目标确认!”炮手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安莉娅娜的同伙!自由射击!”

机炮咆哮起来,炮弹在雪地里犁出一条死亡沟壑。谢廖沙拼命奔跑,一枚高爆弹命中他右腿的液压系统,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悲鸣。

“进巷子!”老车长大喊,扔掉手中通用机枪,从腰间抽出两个铁皮罐子。

一道烟幕在街上炸开,炮手不停用机炮扫射烟墙,透过曳光弹形成的窟窿看到后方残像。烟幕散去时,街道上空无一人。

地面的结晶缓缓蠕动,一辆主战坦克从街道尽头驶出,为了承接巨大的车身,它甚至拥有四条履带。无人炮塔搭载一门高功率激光炮。

“阿喀琉斯!”维德尖叫起来,很快被卡佳捂住嘴,接着从卡佳指缝间挤出几个字,“北约的实验性重装坦克,开炮一次能吃掉一栋楼!为了对付我们,把这东西都派来了!”

“维克多·崔·安莉娅娜!”伊尔的声音传来,英语夹杂着俄语单词,翻译器几乎要罢工,“你以为你能逃掉?我亲自来送你一程!”

安莉娅娜不知何时醒来了,她扶着别里克的肩膀站了起来。

“维德……”安莉娅娜回过头,“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安莉娅娜回想往日,她与维德初次相见就是在街角的那间咖啡厅。那时韦德正在往自己的咖啡里加十四块方糖,咖啡顶部的方糖,冰山一般漂浮着。那时她们不是朋友,反倒更像死对头。自己收到安全部的命令调查这位工程师,原本严肃的审问换来的只有几句贫嘴。

“安莉娅娜,别去!”维德撕心裂肺地嘶吼,得到的回应只有一根中指。

Не остаться в этой траве

不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

Пожелай мне удачи

祝我好运吧

Пожелай мне

祝愿我——

Удачи

能够胜利

悠远的歌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真的有人要离开了。

伊尔从阿喀琉斯的舱门爬了出来,站在炮塔上,没有下令撤军,而是让激光炮预热。他右手握着一把短管电磁手枪,左手扶着舱壁。他似乎光俘虏到安娜并不能让他熄灭部下牺牲的怒火。他要亲手处决她。

伊万抱着老车长痛哭,老车长则摘下满是血污的面罩,点了支烟。卡佳握紧谢廖沙的手,谢廖沙抱紧卡佳。别里克一言不发,只是又一次拉动枪栓。维德抱紧双腿,嘴里喃喃念着谁的名字。

“小特啊……我是看不到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风雪里亮起枪口焰。

没有具体的位置,没有明确的射击方向。子弹像是从废墟本身里长出来的,从楼上,从半塌的水塔后面,从所有看不见的地方同时飞来。

其中一发击中了阿喀琉斯的激光炮塔。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钻进冷却阀的缝隙。本就在电磁干扰环境下不稳定的无无人炮塔,顿时发出过载的嗡鸣,彻底熄火。

紧接着,环绕着安莉娅娜的士兵接连倒下。弹头穿透动力甲纤维层,随后弹头分离,贫铀穿甲弹精准地钻进关节与接缝,有个幽灵在风雪中逐一数过他们的弱点。

伊尔暴怒地转向四周,右手电磁手枪再次举起——

然后他的手腕炸开了。

血肉与骨渣飞溅。电磁手枪旋转着坠落,砸在坦克装甲上弹向街道深处。没人看清那发子弹从哪来的,也许是楼上,也许是街道尽头,也许是头顶那片紫色的坍缩云本身。它只出现了一次,然后消失在风雪中。

伊尔抱着断腕倒在炮塔上,绿皮大衣被喷涌的血浸透。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那处刑权被剥夺的恼怒。

“把楼炸了给狙击手挖出来!”

但风雪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身影,没有足迹,没有枪口的余烟。仿佛刚才那几秒只是红区里的幻觉。

她望着空荡荡在风雪中的楼房,轻声道:

“小特啊……还是救我了。”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逼近,卡佳举起手枪,却被谢廖沙按下。

一辆突击车从坦克旁窜出,透过驾驶窗,能看见小彼德死死握住方向盘。

“那是来接我们回家了。”

“嗯,家……”

小彼得没看他们,只是盯着后视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接应点被炮击毁了。我抢了这辆车……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莉娅娜。

“上车吧,”小彼得说,“带你们回家。”

安莉娅娜被维德搀扶着,跌跌撞撞爬进车厢。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喀琉斯,伊尔还在炮塔上嚎叫,断腕的血顺着装甲往下淌,在白色的钢铁上画出一道狰狞的红。

“他没死,”安莉娅娜轻声说,“他会追来的。”

“让他追。”谢廖沙把卡佳拉上车,自己最后跳上去,重重关上车门,“追得越远,他离自己的坟墓越近。”

23:54 华沙西部城郊

伊尔愤怒的在舱门口锤了一下坦克装甲,反作用力震得他的手生疼

“接火炮阵地!我要把华沙给犁一遍!”

“可是指挥官里面还有我们的兄弟……”

“那已经不是兄弟了,副官……”伊尔的眼睛湿润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上头要求清除的……晶骸……”

伊尔钻进了舱门里,声音变得很闷。

“等战后我们去华沙城里搜,把一个个铭牌全都收集起来,送到他们的家人那里。抚恤金也要注意了,只能多不能少……”

“是!”

坦克行进了一会儿后,一名通讯兵追了上来敲了敲坦克的装甲

“指挥官!”

“什么事?”

“火炮阵地被端了!”

“哦……”伊尔只回了一个字,但语气多了一份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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