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五傍晚 18:08】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客厅】
陆昼眠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的时候，视线又往那本漫画上飘了一下。
还好。
真的是还好。
封面正常，人物穿得正常，剧情也正常，属于就算被班主任捡到，最多也就是一句“少看点，影响学习”的程度。
她心里那口气这才算真正落下去一点。
要是今天摆在桌上的不是这本，而是她前几天半夜看完、看完以后心虚得像做贼、顺手塞在床头最底下那几本，她现在就可以直接把自己埋进沙发缝里了。
更可怕的是，池夜清这种人，未必会当场说什么。
她可能只会把书拿起来，看一眼，再很轻地笑一下。
然后下周随便哪个课间，高二（2）班就会多出一个关于她的都市传说。
陆昼眠想到这里，后背都麻了一下。
“你站着干吗？”池夜清接过水，抬眼看她，“坐啊。”
“哦。”
陆昼眠这才坐下。
坐得很远。
中间隔着一个抱枕，一只煤球，还有她自己的警惕心。
煤球今天已经彻底叛变了，团在池夜清腿边，尾巴慢悠悠地甩，像在自己家里接待贵宾。
陆昼眠看它一眼，心里就堵一下。
“它真的很喜欢你。”池夜清低头翻了一页漫画。
“它平时没这么热情。”
“是吗？”
“嗯。”
“那我今天运气不错。”
陆昼眠没接这句。
她怕自己一接，就会把“凭什么啊”这四个字直接接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页声和煤球呼噜呼噜的声音。
池夜清看书的样子也很安静，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比在学校里还收一点。没有班长那种随时准备接话的劲，也没那个礼貌得像贴在脸上的笑。
可她越这样，陆昼眠越不敢放松。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人下一句会说什么。
果然。
第二页刚翻过去，池夜清就像突然想起来一样，随口问了一句。
“你平时还出cos？”
陆昼眠一下子僵住。
“啊？”
池夜清没看她，手指搭在书页边上，语气很平。
“就那天视频里那套。”
陆昼眠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就知道迟早要来这一句。
可“cos”这两个字一出来，她又诡异地松了半口气。至少这还是个正常人会往那边联想的方向。比“你是不是会变身”正常太多了。
“算，算吧。”她含糊地说。
“角色扮演那种？”
“差不多。。。”
她说完以后，手指已经开始悄悄攥校服下摆了。
池夜清“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漫画，像真的只是顺口一提。
陆昼眠刚想装死混过去，池夜清又轻轻补了一句。
“挺厉害的。”
“什么？”
“那个效果。”池夜清翻过一页，“我那天站得挺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衣服一下就没了。”
陆昼眠：“。。。”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立刻又提起来了。
她头皮一炸，几乎是下意识问：“你问这个干吗？”
池夜清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随便问问。”
“……”
“我又没见过这种。”她把视线落回书上，语气还是淡淡的，“有点像魔术。”
这句话说得太平常了。
平常到像她真的只是有点好奇。
可正因为太平常，陆昼眠反而更紧张。
她宁愿池夜清像在审她。至少那样她还能把自己切进防御模式。现在对方只是坐在她家沙发上，一手摸猫，一手翻漫画，随便问了一句“怎么做到的”。
这才恐怖。
“你不想说也可以。”池夜清说。
她还是没看她。
就像这事说不说都行。
可陆昼眠被她这么一放，反而卡住了。
不说，好像更可疑。
说，又根本没得说。
她张了张嘴，沉默两秒，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就。。。机关吧。”
“机关？”
“嗯。”陆昼眠越说越虚，“衣服本来就能做得很，呃，很方便。像舞台那种秒换装，网上也有很多。再加上角度啊，动作啊，灯光啊什么的，看起来就会。。。就会比较夸张。”
她说完，自己先心虚了。
这一串话里逻辑有多少漏洞，她都不敢数。
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继续补。
“反正就是效果。”她低着头，小声又快地接了一句，“也不是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人眼有时候也会被骗。”
“这样。”
池夜清只回了两个字。
两个字，平平的。
听不出来信不信。
陆昼眠心里更悬了。
她抬眼看过去，池夜清还在看漫画，手指轻轻压着页角，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她刚才那段结结巴巴的胡扯，对她来说就是一句普通解释，听过就过了。
这让陆昼眠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那口气又提了回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池夜清根本没说她信了。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陆昼眠忍不住问。
池夜清抬起眼，像是没听懂。
“什么？”
“就。。。”陆昼眠被自己问得一哽，“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现在什么样子？”
“就像。。。就像你在心里记笔记。”
池夜清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
“你明明就有。”
“陆同学。”她看着她，声音不重，“我只是问了一句。”
“你问得很吓人。”
“有吗？”
“有。”
“哦。”池夜清点点头，“那下次我尽量问得不那么像盘问。”
“……”
她还说下次。
陆昼眠顿时更烦了。
可烦归烦，她又没法真说什么，只能把脸别开一点，不看她。
煤球这时候翻了个身，整只猫都快摊平在池夜清腿边了。
陆昼眠余光扫到，心里又堵了一下。
真行。
人问她话问得她快冒冷汗，猫还能睡这么香。
池夜清像是没察觉她那点闷气，低头把漫画又翻了一页，过了一会儿，才像是随口收了个尾。
“放心。”
陆昼眠回头：“什么？”
“我没打算去班里讲。”池夜清说，“不管是那个视频，还是你出的那个。。。cos。”
她停顿那一下，像是在给她留面子。
可陆昼眠还是被戳中了。
她耳朵一下子热起来：“我也没怕你讲。”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了。”
“你根本就没知道。”
“那你要再解释一遍吗？”
“不要。”
这句回得很快。
快得像生怕晚一秒，就真的要被她逼着重来一次。
池夜清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没再往下接。
她低下头，继续看起那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漫画。
陆昼眠坐在沙发另一头，盯着她手里的书，心里乱糟糟的。
她刚才确实松了口气。
因为池夜清至少没继续追。
可她那口气也根本没松到底。
因为她总觉得，池夜清没信。
或者说，信没信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把她那段破破烂烂的解释听进去了，然后很安静地放到了一边。
像先收着。
以后再看。
这比当场拆穿还让人心里发毛。
陆昼眠抿了抿唇，最后只憋出一句很小声的话。
“你别老突然问这种问题。”
池夜清翻着书，头也没抬。
“好。”
她答应得倒是很快。
陆昼眠却一点都不觉得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