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五傍晚 18:12】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客厅】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煤球已经彻底在池夜清腿边安家了,尾巴一甩一甩,偶尔蹭到她校服裤脚。池夜清低头翻着那本漫画,动作很慢,像真的是来看书的。
陆昼眠坐在沙发另一头,整个人却一点都不松。
她表面上在发呆。
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
翻页声。猫呼噜。玻璃杯碰到茶几的轻响。还有池夜清偶尔抬手推一下眼镜的声音。
她越坐越觉得别扭。
不是因为安静。
是因为太像正常做客了。
正常得离谱。
正常得她都有点怀疑,自己前几天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特别长、特别具体、还特别丢人的梦。
下一秒,池夜清忽然低低念了一句。
“借走了东西,就会有明天再见的理由。”
陆昼眠一僵。
她猛地抬头。
池夜清还看着漫画,像只是看到一句有点意思的台词,顺手念出来而已。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念完还往后翻了一页。
“。。。”
陆昼眠耳朵一下子热了。
“你怎么还念出来。”
池夜清这才抬眼看她:“不能念?”
“也不是不能。”陆昼眠干巴巴地说,“就是,突然。”
“这句挺巧的。”池夜清说。
“哪里巧了。”
“没什么。”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书页,“随便说说。”
陆昼眠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又低下头去了。
像真的只是随口一念。
可越是这样,陆昼眠越不敢细想。
因为她一细想,就会觉得这句台词放在现在这个场面里,真的有点神经。
借走了东西,就会有明天再见的理由。
谁写的啊。
神金吧。
而且为什么偏偏要在她家里被念出来。
池夜清又安静地翻了几页。
煤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给她。她顺手挠了两下,猫舒服得整只都摊开了。
陆昼眠看着,心里又酸了一下。
这猫真的是。。。
平时她想给它剪个指甲都要斗智斗勇,今天倒好,第一次见池夜清,就把肚子都交出去了。
“它真的很喜欢你。”她闷闷地说。
“你已经说第三遍了。”池夜清看着漫画,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因为它平时不这样。”
“那它今天心情不错。”
“是你心情不错吧。”
“也有可能。”
陆昼眠:“。。。”
她怎么什么都能接。
客厅里又安静了。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声音飘上来,又很快过去。
池夜清把那本漫画翻到后半本的时候,终于合上了。
“这个我能借走吗?”她问。
陆昼眠愣了一下:“啊?”
“看一半了。”池夜清把书放回茶几,“想看完。”
“你要借这个?”
“嗯。”
陆昼眠盯着那本漫画。
正常。
非常正常。
普通到她根本没有理由说不。
而且说实话,如果今天池夜清想借的是别的,她打死都不会同意。可偏偏是这本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漫画,连拒绝都显得很没道理。
“就一晚。”池夜清说,“明天还你。”
“明天?”陆昼眠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嗯。”
“这么快?”
“我看得快。”
“。。。”
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明天。
明天还。
她脑子里刚浮出这两个字,池夜清已经很自然地把漫画拿起来,手指压住书脊,像这件事已经说定了。
“可以吗?”她又问了一遍。
语气很轻。
还挺礼貌。
可陆昼眠很清楚,这种礼貌里带着一点很烦人的余地。好像她当然可以拒绝,但真拒绝了,又会显得她很小气,很奇怪,甚至有点心虚。
“借吧。”她最后还是小声说。
池夜清点点头:“谢谢。”
【时间:周五傍晚 18:26】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玄关】
池夜清没再多待。
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边上,弯腰摸了摸煤球的头,就站起来准备走。
煤球居然还跟到玄关,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陆昼眠站在门边,看着池夜清换鞋,脑子里还有点乱。
借书。
明天还。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里发飘。
“那我先走了。”池夜清把漫画夹在手里,抬头看她。
“哦。”
“这本我明天给你送回来。”
“你也可以下周带到学校。”
这句话一出来,陆昼眠就后悔了。
太刻意了。
像在赶人。
池夜清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也行。”她说,“不过我更希望明天能还。”
陆昼眠喉咙一紧:“为什么?”
“借了东西早点还,不是比较好吗。”
“。。。”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她没法接。
池夜清穿好鞋,手已经搭上门把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轻。
“希望明天陆同学不会不给我开门。”
陆昼眠整个人都卡住了。
她站在玄关那块小地方,背后是自家门,面前是池夜清。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算得上自然,像只是在提前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这句话落下来,还是让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谁、谁不给你开门了。”她嘴硬得很明显。
池夜清看着她,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那就好。”
她没再多说,拉开门,抱着那本漫画走了出去。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见,陆同学。”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很轻。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时间:周五傍晚 18:29】
【地点:东城老小区,陆昼眠家,玄关】
陆昼眠没动。
她还站在门后,手指搭着门边,整个人像被刚才那句话定在了原地。
心跳很快。
特别快。
快得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过了两秒,她猛地抬手捂住胸口。
“你跳什么啊。。。”
她小声说。
没人理她。
煤球倒是蹭了过来,在她脚边转了一圈,像完全看不懂这个两脚兽又在发什么病。
陆昼眠低头看它,心里更乱了。
乱完以后,熟悉的自我攻击就开始了。
很好。
陆昼眠,你真是很可以。
人家就借本漫画,说一句明天还,你心跳成这样。是不是漂亮现充跟你多说两句人话,你都要自己在这儿演一整部番外篇。
没出息。
非常没出息。
而且对方是谁啊。
班长,现充,跟谁都能聊,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她今天在你家里坐这一会儿,说不定跟她平时帮同学抱作业、记值日表、递笔记,在她心里根本是一个级别的顺手。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心律失常。
更何况——
陆昼眠咬了下唇。
更何况她大概率还是直女。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那种。
会跟男生说话,会跟女生说话,会在人堆里笑得很自然,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刚刚好。这样的人,怎么看都跟她不是一路。
你在乱跳什么。
你又在期待什么。
还嫌以前没丢够人吗。
想到这里,陆昼眠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热意,一下子又被自己压回去一半。
她弯腰把煤球抱起来,手劲都比平时重一点。
“你也有病。”她对着猫小声说。
煤球很无辜地“喵”了一声。
“见谁都贴。没有原则。”
猫当然不懂她在骂什么,只是在她怀里蹭了蹭,又开始打呼噜。
陆昼眠抱着它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门。
门已经关上了。
外面的楼道安安静静,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脑子里还是反反复复地在响那句——
希望明天陆同学不会不给我开门。
“神金。。。”
她低声骂了一句,耳朵却还是有点热。